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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参与死刑执行工作,告诉你一些没人敢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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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参与死刑执行工作,告诉你一些没人敢说的真相

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八,在县城法院的法警队干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里,我参与过十七次死刑执行。我们这个职业在大多数人眼里讳莫如深,亲戚朋友问起来,我只说在法院开车。就连我媳妇,也是在结婚后第三年才从我醉酒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真相。那天她坐在床边哭了半宿,后来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此每到执行日前后,她都会默默在我公文包里塞两个热乎的肉包子。

第一次接触死刑是我入行第二年。那时候枪决还是公开的,选在县城北边的河滩上。老法警王师傅带我去,说这是每个法警都要过的一关。河滩上围了上千人,有看热闹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抱着孩子往前挤的。犯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因为宅基地纠纷杀了邻居一家三口。他被押下车的时候腿已经软了,是两个武警架着才走到指定位置。我负责递枪。那把五四式手枪在我手里不过三五秒钟,可那重量感至今记得清楚,不是枪本身的重量,是别的什么东西,坠得手腕发酸。

王师傅让我站他身后,说背过身去就行。可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犯人跪在沙地上,后脑勺对着我们。执行的法警枪口抵上去的时候,那人突然扭过头,眼神直直穿过王师傅的肩膀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我后来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梦见,不是恨,也不是怕,是空的,像一口干枯了多年的井。枪响之后人群发出一阵复杂的喧哗,有人鼓掌,有人叹气,还有孩子被吓哭的声音。我蹲在河滩上吐了,把前一天的晚饭都倒了出来。王师傅拍拍我后背,说习惯就好。

可我从来没习惯过。

十七次执行,十七个不同的人。有杀人犯,有贩毒的,有抢劫致死的。他们年纪不同,口音不同,犯的事也不同,可到了最后那十几分钟,每个人都会说一些话,做的一些事,让我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卷宗上那些冷冰冰的罪状,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娘,有来处也有归途。有一个年轻人临刑前恳求给他妈带句话,说床底下存了三千块钱,让她拿去把漏雨的屋顶修修。还有一个老头,七十多了,杀了霸占他女儿的人,执行那天早上要求吃一碗馄饨,多放虾皮。吃完之后他对着墙上的国徽磕了三个头,说谢谢政府让他吃饱了上路。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怕吓着他们,更怕他们觉得我变了。可在我们法警队内部,这些细节口口相传,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会在执行前一天晚上集体值夜,抽最便宜的烟,喝最浓的茶,有人讲笑话有人沉默。天快亮的时候,老张会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烂了的《故事会》,给大家念一段,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那种氛围说不清楚,像是都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彼此找个台阶下。

真正的麻烦是从我儿子上初中开始的。县城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不知道谁把我干的事捅出去了。陈默在学校被同学叫“杀人犯的儿子”。他回家问他妈,他妈支支吾吾说那是爸爸的工作。陈默不依不饶,什么工作能杀人?我把他叫到院子里,父子俩隔着晾衣绳站了半小时。最后我说那都是法律判的坏人,我就是执行命令。他瞪着我说,那也不是你该干的事。说完摔门进屋,一连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父亲是那一年冬天知道实情的。老爷子七十多了,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大字不识几个,可认死理。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带着媳妇孩子回去,老爷子把我叫到灶屋,问法院到底干啥的。我支吾了几句,他抽出烧火棍就朝我背上抡。他妈在堂屋听见动静跑过来拉,我媳妇搂着陈默站在院子里不敢进来。老爷子边打边骂,说我造孽,说老陈家几辈子本分人,怎么出了个刽子手。我跪在灶屋的泥地上,脊背火辣辣地疼,一声没吭。最后老爷子把烧火棍扔了,蹲在灶膛跟前掉眼泪,说建国啊,你让爹在村里抬不起头。

从那以后老爷子再没让我进过家门。每年过年都是我媳妇带着孩子回去,我一个人在县城值班。单位领导问起来,我说没事,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我留下来替年轻人顶班。其实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可谁都不戳破。有两年除夕,老张把我拽到他家吃饭,他媳妇包了韭菜猪肉馅饺子,我就着蒜头吃了两碗。电视里放着春晚,老张的儿子从北京打电话回来拜年,老张对着免提说好好好,挂了电话屋里又安静下来。我看着窗外别人家放的烟花,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正常生活里割出来了,孤零零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真正让我差点撑不住的是第五年。那是个连环杀人案的主犯,在三个省流窜作案,害了七条人命。案子审了两年,最高法院核准下来的时候卷宗堆了半人高。执行那天早上下了大雪,看守所到刑场的路滑,车开得慢。犯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手铐脚镣坐在后排,我坐他旁边。路上他突然开口,说陈警官,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知道我姓陈。他笑了笑,说上次提审你递烟给我抽,我记得你的眼睛。他说他小时候他爸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后来他爸喝酒打他和他妈,他妈带着他跑了。跑的时候是冬天,他妈把他裹在棉袄里,一路从黑龙江跑到河北,脚上全是冻疮。后来他妈改嫁,继父对他不好,他十五岁就出来混,第一次杀人是因为那人当着他面侮辱他妈。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最后他转过来看着我说,陈警官,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对不起她。我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全是霜花,什么都看不见。到了刑场,他主动跪下去,把后脑勺对准枪口,脊背挺得很直。枪响之后他往前栽倒,雪地上一滩红慢慢洇开。我站在雪地里,脚冻麻了也没觉得。回去的路上老张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我俩一路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照常回家,媳妇做了西红柿鸡蛋面。我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说我今天执行的那个,他妈在黑龙江,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最后一面了。媳妇把面碗端走,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她说建国,你要实在难受,咱就不干了行不?我摇摇头,干都干了这么多年,换岗哪有那么容易。再说队里年轻人更不愿意碰这个,我走了谁去?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媳妇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我腰上。我握住那只手,粗糙,温暖,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倒是担惊受怕没少。

转折发生在陈默高二那年。他参加了学校辩论队,县里比赛拿了第一,市里比赛又拿了第一。最后省赛的辩题是关于死刑存废。陈默是反方,主张保留。这事我是从他班主任那儿听说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陈默这孩子真有出息,辩论的时候引经据典,说法律需要威严,说被害人家属需要公道,说得评委频频点头。我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窗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响。那天晚上陈默回家,我装作不知道,可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爸,我们辩论赛的题目是关于死刑。我端着碗没动,他接着说,我跟同学说我家有人干这个,他们都不信。我抬起头看他,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对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眉眼越来越像他爷爷。他说爸,你那些年,不容易吧。我把碗放下,起身去厨房盛汤,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憋回去。

可老爷子那边始终是块心病。我每个月给他打钱,托媳妇带东西回去,他照收不误,可就是不让我进门。有一回我实在想他想得慌,开着车到村口,远远看见他蹲在老槐树下跟人下棋。我把车停在路边,隔着几十米看他,看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下棋的时候喜欢摸下巴,这个习惯我也有。他在那儿坐了一下午,我就在车里坐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起身往家走,经过我车旁边的时候顿了顿,我赶紧把车窗摇下来,叫了声爸。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我趴在方向盘上,喇叭被我额头压出一声短促的鸣响,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真正出大事是在第六年。那次执行的对象是个毒枭,上面特别重视,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可我那天早上起来就心慌,眼皮跳个不停。媳妇说要不请假吧,我说不行,这种任务不能随便换人。到了刑场一切顺利,犯人配合,枪响干脆利落。可收队的时候我脚下一滑,从河堤上摔了下去,右腿当场就断了。骨头茬子从肉里戳出来,疼得我眼前发黑。同事们把我抬上车往县医院送,路上我手机响了,是村里堂弟打来的,说我妈突发脑溢血,正往县医院送。我在救护车上疼得浑身发抖,又急又怕,可我的腿断了动不了,只能躺在担架上看着急救车顶灯一闪一闪。到了县医院急诊大厅,我担架刚推进去,另一辆救护车也到了,推下来的是我妈。她躺在那边,脸白得像纸,我在这边嘶声喊妈,她听不见。医生护士跑来跑去,我抓住一个问情况,人家说你腿先处理,那边有家属在。我挣扎着要起来,被按住打了麻药。手术做完推出来的时候,堂弟红着眼睛在走廊等我,说我妈没救过来,已经走了。

我在病房里躺了一周,一句话没说。媳妇守在我旁边,哭了好几回。陈默从学校赶回来,站在病床前看着我,说了句爸你别这样。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在急诊大厅的场景,我跟我妈隔着几米的距离,可那几米就是阴阳两隔。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在灶台前烙饼,油滋啦啦响,她拿手背抹额头的汗;想起我考上县城高中那年,她连夜给我缝了新被褥;想起她每年腊月都给我留一坛子腊八蒜,等我回去吃。可我再也没机会了,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出院那天我让媳妇直接开车去乡下。车停在老宅门口,堂屋摆着灵桌,我妈的照片放在正中,还是她六十岁那年照的,笑得一脸褶子。我拄着拐杖走进去,扑通跪在灵前,头磕在水泥地上咚咚响。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我爸从里屋走出来。他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我跪着转过身,朝他喊了声爸。老爷子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我看他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我面前的地上。他伸出手,抖着,落在我头顶上,像小时候我犯了错他摸我脑袋那样。他说建国啊,起来吧,你妈走的时候念叨你来着。

我嚎啕大哭,三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孩子一样伏在地上哭。老爷子蹲下来扶我,我抱住他的腿不撒手,拐杖摔在一边。堂弟和媳妇都转过身去抹眼睛。那天下午老爷子把我扶到里屋炕上,跟我说了许多话。他说他不是嫌弃我,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说每次看见电视里演枪毙人的镜头,就想起他儿子在干这个,夜里睡不着。他说村里人当面不说,背地里议论,他耳朵背可也听得见。他说你妈其实早想通了,常背着他给我织毛衣,织好了又拆,怕我不稀罕。说到最后老爷子叹了口气,说爹老了,想明白了,你那是工作,是公家的事,不是你自己要做恶人。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别再犟了,说建国不容易。

我在老宅养了一个月腿。每天老爷子给我端饭,炖骨头汤,熬小米粥。他话不多,可把吃的都紧着我。陈默周末来看我,祖孙俩在院子里晒太阳,老爷子给陈默讲他年轻时候在生产队赶大车的事,陈默听得入神。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些年堵在胸口的东西松动了,像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一道缝。临走那天老爷子把我送到村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块老怀表,我爷爷留下来的。他说你拿着,干活的时候装在兜里,就当我和你妈陪着你。我接过来,表壳磨得发亮,打开盖子,秒针还在走。我把怀表揣进胸口口袋,拍了拍,说爸我走了。老爷子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腿刚好,慢点开车。

回到工作岗位是第七年春天。我发现有些事情在悄悄变化。队里来了几个年轻人,都是科班出身,对死刑执行这摊活儿不那么忌讳了。其中一个姓刘的小伙子专门找我,说陈师傅我听说你干这个时间长,我想跟你学。我带着他参加了两次执行,第一次他吐得比我还厉害,第二次就好多了。完了他蹲在路边抽烟,说陈师傅,我觉得咱们干的事虽然不好受,可总得有人干。我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当年的自己。那天收队回去的路上,老张开车,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小刘在副驾打瞌睡。我坐在后排,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忽然觉得这条路没有那么长了。

可老天爷总爱在人觉得安稳的时候敲一棍子。第八年夏天,队里接到一个特殊的执行任务。犯人是县城里一个退休教师,六十多岁,因为长期被邻居骚扰恐吓,忍无可忍之下用菜刀砍了对方。邻居重伤没死,可老人自己报了案,认了罪,法院判了死刑。按说这种案子有争议,可法律程序走完了,该核准的核准了,到我们这儿就得执行。老教师被羁押了两年,头发全白了。执行前一天我去看守所送交接材料,他隔着铁栏杆问我,陈同志,明天是你吗?我说是。他点点头,说那就好,我观察你好几次了,你是个厚道人。他托我办两件事:一是把他写的遗书转交给他女儿,二是在执行完后去他家里看看他老伴,说她有风湿病,阴天下雨膝盖疼,柜子里有膏药别忘了贴。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凌晨三点起来在院子里抽烟,媳妇跟出来,给我披了件外套。我说这个人我真不想动,他跟我爸年纪差不多,就是个教书的老头。媳妇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回屋去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碗姜汤,说喝了暖暖胃。天快亮的时候我把姜汤喝完,起身去队里。到了刑场,老教师自己走过去的,没让人扶。他跪在那儿回头看了我一眼,跟那个雪天里的年轻人一样,眼睛干干净净的。他轻轻说,麻烦你了。我别开脸,点了点头。

执行完了之后我请了半天假,按地址找到老教师的家。县城老巷子里一处平房,院墙爬满了牵牛花。他老伴在院子里择韭菜,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腰弯得厉害。我站在院门口不知道怎么开口,老太太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她说你是法院的吧,我家老头昨天托人带信了。我说大娘,他让我来看看你,说你有风湿,别忘了贴膏药。老太太听完这话没哭,端着韭菜盆子回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递给我一袋刚烙好的韭菜盒子,说趁热吃。我接过来,韭菜盒子的热气扑在脸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我在巷子口蹲着把韭菜盒子吃了,烫得直吸气,一边吃一边哭,旁边路过的小学生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那年冬天我父亲病了,肺气肿,住了半个月院。我请了长假在医院守着,给他擦身子喂饭端屎端尿。同病房的人问我是儿子吧,老爷子说嗯,大儿子。那声嗯虽然轻,可我听得真切。出院那天老爷子精神好了不少,拉着我的手说建国,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可你记住,不管干什么,心里干净就成。我说记住了。老爷子拍拍我的手背,手还是那双种地的手,粗得像树皮,可暖得很。

第十年的时候,最高人民法院收回了死刑核准权,执行次数一下子少多了。队里重新调整了岗位,让我负责刑事案件的押解和庭审保障,不再参与执行了。领导找我谈话,说建国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我走出办公楼,十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开始掉叶子,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陈默那年考上省城的大学,法律系。送他走的时候在火车站,他忽然转过身抱了我一下,说爸,我以后也想当法警。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好好念你的书。他嘿嘿笑,背着包进了站。我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远,掏出怀表看了看,该回去了,媳妇说今晚包饺子。

如今我不干那活儿已经六年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还会想起那些人的脸。雪天里的年轻人,河滩上的中年人,吃馄饨的老头,还有那个让老伴贴膏药的老教师。他们的样子在我记忆里慢慢模糊,可有些细节反而越来越清楚。比如那个年轻人说“你眼睛像我爸”,比如老教师跪下去之前整了整衣领,比如有个犯人临刑前哼了两句歌,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女儿最喜欢听的《小星星》。这些事儿我不常跟人提,说了人家也不懂。可我知道,在那十七个人生命最后的十几分钟里,我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活人。他们把这世上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挂念、最后一点人性交到我手上,我得接住了,揣好了,不能弄丢。

去年清明节我回老家上坟,给我妈烧了纸,又去后山转了转。后山有一片荒坡,早些年枪决之后没人认领的遗体就埋在这儿,连个碑都没有。我在坡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我没法给他们每个人烧纸,就在坡顶点了三根烟,插在土里。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灭,像一盏小小的灯。我说我知道你们都有名字,都有家,都有故事。我记着呢,都记着呢。

下山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他说爸,我毕业了,考上了咱县法院的公务员。我在电话这头笑了,说好,回来吧,你妈给你擀面条。挂了电话我站在半山腰往下看,县城的楼房在薄雾里影影绰绰,炊烟升起来,混着远远的汽车喇叭声和谁家放的流行歌。太阳快落山了,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我把怀表掏出来上紧发条,听着里面咔嗒咔嗒的声响。日子就这么过着,有疼有痒,有苦有甜,跟谁家都一样。

回家的路还是那条路,槐树还是那些槐树。只是这么多年走下来,路边的野草一茬一茬地长,有的地方修了新路,有的老屋拆了盖楼,可路底子还是那条。我把车开进巷子,看见媳妇在门口收被子,看见邻居李婶端着碗串门,看见不知谁家的孩子在胡同里追着跑。我按了声喇叭,他们都回头朝我笑。

我停好车下来,怀表在口袋里轻轻晃荡。夕阳正好落在我肩膀上,热乎乎的,跟那年河滩上的太阳一样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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