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9岁那年,人在县城里打工,住的是四个人一间的出租屋,晚上关灯以后,谁都能听见谁翻身的声音。那会儿我不懂什么叫前途,也不太明白什么叫责任,只知道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网吧上网,兜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就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后来认识了第一个姑娘,小芸。
她在服装店上班,个子不高,说话轻轻的,笑起来眼睛会弯一下。我们是在夜市摊上认识的,我请她吃了碗面,她回请我喝了杯汽水。那时候谈不上什么深情,就是年轻,碰到一点温柔,就容易把心掏出去。
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次之后,我心里其实是乱的,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可后来她跟我说,她家里要给她介绍对象,对方是镇上做生意的,有房有车。她没说分手,只是低着头问我:“你以后能给我什么?”
我答不上来。
再后来,她就没怎么联系我。半年后我听说,她跟那个男人定了亲,可没过多久,男方出了车祸,人没了。小芸也因此病了一场,整个人瘦了一圈,后来去了外地,再没回来。
第二个姑娘叫阿玲,是我在火车站附近认识的。
她比小芸更直接,嘴也厉害,动不动就怼人,可实际上心软得很。她和我一样,都是出来漂的,靠给人发传单、做促销过日子。那段时间我很穷,心里也烦,俩人凑在一块,像两只在风里靠近取暖的猫。
我们在租来的小房间里待过一晚,屋里有股潮味,窗外是隔壁麻将桌的吵闹声。那不是电影里那种浪漫,甚至有点狼狈,可年轻的时候,很多感情本来就是这么发生的。
阿玲后来怀过一次孕。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留。她说自己连身份证都快丢了,哪有资格养孩子。那阵子她变得特别沉默,后来回老家一趟,说是去看看家里。结果没多久,老家那边传来消息,她爸在工地上摔伤了,家里一下子塌了半边天。她也从那以后断了音讯,像是被生活直接拽进了另一条沟里。
第三个姑娘,是小雨。
她最年轻,也最像我当时以为的“未来”。她爱笑,爱拍照,手机里全是路边的天空、便利店灯光,还有一些没头没尾的句子。她说她想去大城市,想学化妆,想开一家自己的店。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有点明白,很多人靠近你,不一定是因为爱,也可能只是因为都太孤单了。
我和她在一起时间不长,但那次之后,我第一次有了种说不清的预感,像心里被谁轻轻敲了一下。她跟我说,她要去南方找表姐,临走那天穿了一件白色外套,站在车站台阶上冲我笑,说:“等我混好了,回来请你吃饭。”
可她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后来听说,她在外地跟人合租,半夜出门买药,路上遇到意外,抢救了很久,还是没保住。消息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蹲在工地边上吃盒饭,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一下就折了。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三个人,才慢慢明白,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睡过谁”这件事本身,而是我在最懵懂、最自以为是的年纪,以为身体靠近就是心靠近,以为短暂的热就能抵过漫长的冷。
其实没有人该为一段年轻关系里的混乱负责到底。那时候大家都太年轻,太穷,太急着抓住一点东西证明自己还活着。只是命运这东西,说不准。你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相遇,后来却发现,原来很多人的人生,就是从一次次看似平常的选择里,慢慢拐歪的。
现在我还是会路过那个夜市,还是会看到穿着裙子低头走路的姑娘,心里会忽然空一下。
我不敢说那三个人的出事,和我有什么必然关系。
但我知道,从19岁那年开始,我好像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逞强的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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