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再次醒来，先感受到的是口中的咸甜。
裴砚深正半扶着我，温热的汤匙还抵在我唇边。
语气是我曾贪恋的温柔，“好喝吗？”
眼眶酸涩了半分。
我正要开口，却被父亲的嘲笑打断。
“从小养到大的畜生肉做汤，能不好喝吗？”
刚生出暖意的胃瞬间翻江倒海，我忍不住扣着嗓子眼干呕。
直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才朝着裴砚深不可置信地哑声嘶吼。
“你烹了追风？”
他面色不变，漫不经心地拂过我额间碎发。
“老马太识途也不是好事，它错在不该驮你回来，惊得绾月一夜无眠。”
“它是在给你抵罪。”
追风是祖父留给我的马。
五年来是它一次次陪我死战，十年前更是它驮着命悬一线的裴砚深从大漠走回京城。
心头像被剜下一块肉，痛得我浑身颤抖。
“我何罪之有？我不该回来，你就该和林绾月私通，夺走我六个孩子吗？”
裴砚深眉头微皱。
还未开口，长姐却冲了进来。
她膝盖重重撞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婧仪，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砚深！”
“你为他挡剑小产后，他气郁买醉，走错了房间，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我一瞬间如坠冰窟。
我为他挡剑丧子，生命垂危之际，他却在与我的嫡姐苟合！
裴砚深心疼地扶起长姐，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我与绾月始于意外，但若非你生性善妒好争，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你底子好，却为了争宠和绾月同日生产，又在她难产时调走所有医官，害她诞下死胎再难有孕，这几个孩子是你欠她的！”
一阵荒谬涌上心头。
我一时竟觉得眼前爱了十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他怪我争走医官，却忘记我为他挡剑落下了腰伤，小产更伤了根本。
若无医官全力救治，我早就和孩子一同丧命。
可他却一次次用底子好的可笑理由，把我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换成死胎。
明明我接连丧子崩溃欲死的时候，是他狠狠吻住我，吸出了我口中的毒酒。
“婧仪，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可以不要孩子，只要你好好活着。”
“有我裴砚深在一日，绝不教任何人伤你，哪怕是你自己。”
可现在，伤我最深的也是他。
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我捶着那条使不上劲的断腿，又指向白茫茫的右眼。
“你怪我争，怪我底子好，所以我就活该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活该被丢到战场上当弃子！”
“现在我变成这样，再也争不了任何东西，你满意了？”
话音落下，裴砚深的眼神却愈发失望。
“这么多年，你惯会装模作样的性子一点没变。”
“若非军中对你的处置都是我授意的，我还真要被你蒙骗了。”
见我愣住，长姐嗔怪地推开他。
“你们莫怪婧仪，她怎会拿自己的身体争宠？”
她故作轻柔地抚上我眼上伤疤，附在我耳边的声音却冷得刺骨。
“你就算再委屈又如何，他们还是更信我。”
“砚深连给你的平安符都是我不要的，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不仅要毁了你，你那些野种我也会一个个送上战场，看他们缺胳膊断腿……”
脑中的弦顷刻崩断。
我无法控制地掐上她的脖颈，下一秒却被父亲狠狠踹到墙上。
“孽障，你果然在装！”
母亲愤恨地拿柚叶抽了我几个耳光，满口晦气。
他们护着长姐急切寻医。
大门落锁的那一刻，是裴砚深毫不留情的吩咐。
“还有力气争风吃醋，这几日不用给她送饭了。”
泪水洇开浓血，我强撑着摸出心口的护身符。
撕开后，长姐的姓名生辰红得刺眼。
原来就连支撑了我十年的祝福，也藏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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