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37年9月，山西代县，周恩来、徐向前与阎锡山的一次会面，表面上谈的是抗日合作，背后却牵动着两位五台老乡之间复杂的关系。一个是盘踞山西多年的地方实力派，一个是红军中战功卓著的指挥员。此时的徐向前，已经12年没有回过家乡。
抗战局势逼得阎锡山不得不重新衡量各方力量。日军攻势迅猛，山西危在旦夕，单靠晋绥军很难守住局面。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虽然装备简陋，却有丰富的运动战经验。阎锡山明白，若要在山西抗战，八路军这支力量不能排斥。
徐向前的身份也很特殊。他出生于山西五台县永安村，1924年离家外出求学，后来投身革命。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在鄂豫皖根据地和西北战场屡建战功，曾指挥红四方面军进行多次作战。阎锡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位老乡已经不是普通军官。
洛川会议后，中共中央考虑到山西的抗战格局，安排周恩来、徐向前等人与阎锡山接洽。徐向前熟悉山西地形，也了解阎锡山的处事方式。更关键的是，乡土关系有时能降低敌意，至少可以让谈判多一层回旋余地。
会谈并非单纯叙旧。八路军需要合法的活动空间、粮饷和武器补充，阎锡山则希望借助八路军抗击日军，同时避免双方在地方控制权上发生冲突。双方商谈了作战区域、部队协同和后勤供给等问题。
纸面上的承诺，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阎锡山确实提供过一部分棉衣、弹药等物资，但与谈判中所说的数目相距甚远。国共合作的大框架保住了，具体利益却各有盘算，这正是当时山西抗战的真实处境。
有意思的是，阎锡山对徐向前一直存有欣赏。他知道徐向前曾让蒋介石的部队吃过苦头，也清楚这样的人才很难用金钱和职位拉拢。两人单独交谈时，阎锡山谈到徐向前的家人，明确表示自己没有下令加害，还说地方上对徐家应给予照应。
这段话后来被徐向前记在心里。阎锡山甚至建议他回五台看看。徐向前当时却没有立刻答应，抗日任务紧迫，个人离乡多年所产生的牵挂，不能压过部队和战局。
彭德怀得知后，劝他回去一趟。中秋节前后，徐向前终于踏上返乡路。离家12年，父亲已经明显衰老，母亲则早已因病去世。阎锡山还专门派了一辆汽车接送，这个细节后来在徐向前的回忆中留下了印象。
父亲没有追问他这些年经历了多少危险，只说了一句：“孩子，你总算走对了路。”这句话分量很重。对一个普通山西农民而言，儿子离开家乡参加革命，意味着长期失联，也意味着随时可能传来凶讯。
徐向前晚年曾对身边人谈起此事，承认阎锡山虽然是旧军阀，在山西统治期间也有不少问题，但确实没有伤害他的家人。徐家亲属和乡亲没有因为他的革命身份遭到报复，这一点属于客观事实，不能因为双方后来兵戎相见而抹去。
阎锡山为何这样做，不能简单解释成私人情谊。徐向前的军事才干是一层原因，山西地方社会重乡土关系也是一层原因。更现实的是，阎锡山始终把徐向前视为可能争取、至少不宜彻底得罪的人。留下这条线，既是顾忌，也是算计。
多年后，局势彻底翻转。1947年，徐向前奉命主持晋冀鲁豫军区前线部分作战，逐步把山西作为重点方向。此时的他身体并不好，长期疾病影响了体力，但指挥能力没有减弱。
临汾战役从1948年3月开始，经过一个多月激战，于5月17日结束；晋中战役则在1948年6月至7月展开。徐向前把地方部队、民兵和主力部队组织起来，以集中优势兵力、连续分割包围的方式，逐步压缩阎锡山的防线。
这些部队并非装备精良的正规兵团，许多人来自地方武装，重炮数量也有限。徐向前却善于把有限兵力用在关键位置，先打孤立据点，再攻坚城，战术上讲究稳、准、狠。山西战场的主动权，就这样一点点转移。
1948年10月，太原战役开始。太原城防坚固，阎锡山经营多年，城内外工事密集，守军也有相当数量。徐向前抱病指挥，战事持续数月。后来因病情加重，彭德怀接手前线指挥，但此前围困、部署和连续作战，徐向前已经完成了关键铺垫。
阎锡山没有等到太原城破。1949年2月，他离开太原前往南京，随后辗转南方，最终去了台湾。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这个结局与1937年那场会面相距不到12年，老乡之间当年的克制与客套，终究没有改变军事和政治力量的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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