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事总在下班后约我去喝酒,说是放松一下缓解工作压力。我去了几次,发现他每次都灌我酒。有次我醉了他扶我去开房,我清醒后报了警。
这事过去快半年了,回想起来胃里还是翻腾得厉害。我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办公室不大,十来号人,男女对半。老赵坐我对面,四十出头,个头不高,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天天穿件灰夹克。
他业务能力还行,就是嘴碎,爱跟人搭话。春节后有一阵公司接了个急单,连着赶了两周,大家累得够呛。有天下午五点半,我正收拾包,老赵端着茶杯晃过来,说,小林,下班没事吧?
旁边新开了家烧烤摊,去坐坐,喝两杯,解解乏。
我其实不太想去。家里孩子刚上一年级,拼音还认不全,我每天赶着回去盯着写作业。但那天老公出差,孩子放奶奶家了,回去也就一个人对着电视。
老赵又补了一句,大家都在这个坎上,你不去就是不给我老赵面子。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没意思了。我就说行吧,但别太晚。
那家烧烤摊就在公司后街,支了几张塑料桌凳,炭火味呛鼻子。老赵拿了菜单直接做主,羊肉串、板筋、韭菜、毛豆,又喊老板抱了一箱啤酒。我说喝不了多少,他说没事,意思一下。
头一杯下肚,冰的,喉咙一阵凉。他问我孩子学习怎么样,我说操心的很。他又问老公做什么的,我说跑销售,经常出差。
他点点头,说都不容易。那晚喝了两瓶,我脸热得发烫,九点多就撤了。他买单,还说下次再聚。
我没太当回事。可第二周周三,他又来了。这回是站我工位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说今天报价单弄得头疼,晚上必须整两口缓缓。
我说老赵我家里有事,他说那正好,附近新开了家小龙虾馆,给你打包一份带回去。我还没想好怎么接,他已经掏出手机下单了。最后我又去了。
这回他点的白酒,小瓶的,二两装,我推说不喝白的,他硬倒了半杯,说就这点,喝了睡得香。那半杯我磨蹭到散场也没喝完,但他一杯接一杯,喝完一瓶又拆一瓶。我要走,他拦着说再来一杯,最后一杯。
那天回去快十一点,进门老公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问我身上怎么这么大酒味。
我开始觉出不对劲了。第三次他再约,我说我晚上要辅导作业,实在走不开。他就笑,语气半开玩笑,说小林你太不给力了,部门就咱俩负责这单子,压力一起扛,酒也得一起喝嘛。
你说我能怎么回?办公室里人都在看着,老赵是老人,平时跟领导称兄道弟的,我一个做跟单的,总不能把人得罪死。周四晚上硬着头皮又去了。
这回他换了花样,点的果酒,入口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但后劲大。他一个劲给我倒,说我脸色好看了,得多喝点。那杯果酒下去,我头开始发沉,眼前的东西有点重影。
我站起来说不行了,得走了。他拉住我胳膊,说别急,我送你。我说不用,我自己打车。
他说这附近不好叫车,我车就在旁边。那会儿我反应慢了,他已经拽着我往停车场走。
到了停车场他忽然改口,说我看你晕得厉害,别回家了,旁边就有家快捷酒店,你先开个房歇一下,等酒醒了再走。我说不用,我回家睡一样的。他说你这样子回去你老公不唠叨你啊?
还是那句话,我都替你想好了。他手一直没松,攥着我胳膊那块,指头抠得有点疼。我当时脑子木木的,也没力气跟他争,就那么被他拖着走。
快捷酒店大堂灯光惨白惨白的,他到前台要了间大床房,拿出身份证递过去,又回头看我一眼,说你身份证呢。我掏出钱包的工夫,他直接把两张身份证都给了前台。我在旁边站着,脚下像踩棉花,脑子慢了好几拍。
等电梯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说老赵我还是走吧。他笑着推我进电梯,说都到这儿了别折腾了,你就躺二十分钟。电梯门关上那一下,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一样。
进了房间他就变了个人。门一关,他先反手上了锁。我靠着墙没动,看他弯腰脱鞋,又把夹克脱了扔床尾。
我嗓子发紧,说老赵我躺一会儿就走。他没回话,走到床沿坐下,拍拍旁边的床单,说来,坐这儿。我没动。
他站起来靠近我,忽然把手搭在我肩上,我缩了一下,他说小林你紧张什么,我不是那种人,就是看你难受照顾你一下。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那股白酒混着蒜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他另一只手顺着我胳膊滑下来想拉我手,指甲刮过皮肤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彻底清醒了。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背撞上门板。我说你再碰我我喊人了。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说你别激动,开个玩笑嘛。
我手抖着摸进包里找手机,他看见了,往前走一步想拦。他手指快碰到我手腕的时候,我已经按亮了屏幕,直接拨了110。电话接通那一声“您好”传出来,我浑身抖得厉害,但声音自己跑出来了,我说我在某某快捷酒店302房间,有人强行把我带到这儿,我是被他灌醉的,我要报警。
他脸一下白了,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低声说我操你至于吗,我又没真把你怎么样,你是疯了吧。我没理他,举着手机报完地址挂断。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喘着粗气在床尾走来走去,嘴里骂了句娘,说这下完了。
我贴着门板站着,攥着包带子,关节都攥白了。
警察来得很快,敲门的时候他过去开的,门一开两个穿制服的站门口,他嘴皮子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后来做了笔录,调了酒店监控,前台也证实他拿我俩身份证开的房。办案的问我要不要追究,我说要。
老赵被拘留那天,办公室炸了锅。领导找我谈话,支支吾吾半天,意思是你跟老赵那点事闹成这样,影响不好。我看着他嘴脸,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辞了职。
现在我在另一家公司做行政,工资少了一截,但离家近了。晚上接孩子放学路过烧烤摊,闻到炭火味我还是会停一下,胸口闷闷的。有天晚上孩子写作业问我,妈妈你怎么老抠手心?
我低头看,指肚上一排月牙形的印子,都结了浅褐色的痂。我握了握拳头,说不小心蹭的。
那天在酒店房间里攥包带子时留下的淤青早消了,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手心里还是酸胀胀的,好像还握着什么东西。他指甲刮过我胳膊那一下,凉凉的,薄薄的,像蛇信子。
我再也没跟人出去喝过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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