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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年,我老公徐司远在我电脑上忘了退微信。全部门三十七个人,围观他给我手下的实习生林嘉月发:“真想你,想得睡不着。”我笑着拿起遥控器,把手机屏幕投到了会议室大屏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对所有人说:“来,一起学习一下,我老公是怎么出轨的。”
那天是周四下午两点十分。
我刚开完方案评审会,端着半杯凉透的咖啡从会议室出来,工位电脑的微信提醒声响得跟催命一样。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客户的消息。
走到座位上,手里的咖啡还没放下,就看见屏幕上徐司远的微信头像在跳。
我心里还纳闷,这人上班时间找我干嘛。
再一看,对话框开着,对面备注是“林嘉月”——我手底下刚转正半年的设计师,工位就在我斜对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徐司远发的:真想你,想得睡不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往里面扔了根鞭炮。
再往上看,聊天记录密密麻麻,从上周三开始就没断过。
“你昨晚梦见我了吗?”
“梦见了,全是你的脸。”
“你老婆不在家?”
“在,睡着了。”
“你胆子真大。”
“想你的时候,胆子特别大。”
我攥着咖啡杯的手指节发白,余光里瞟见坐在斜对面的林嘉月低着头,手机反扣在桌上,耳根子红得像被开水烫过。
她没敢看我。
整个部门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和鼠标声。
邻桌的周野凑过来,压低声音:“曲姐,你电脑微信弹了半天,我……”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了屏幕上的字,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扭头冲我,“曲姐,这什么情况?”
我没说话,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几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从“最近好吗”开始,到“你真好看”,到“想牵你的手”,到“昨晚梦到你了”,到“她睡我旁边,我满脑子都是你”。
时间跨度四个月零六天。
四个月零六天。
我老公跟我手下的实习生,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了四个多月。
周野坐不住了,但又不敢声张,急得在旁边直抓头发。
“曲姐,你先把微信退了吧,别让人看见……”
“不用。”我说。
他愣住了:“什么?”
“不用退。”
我把咖啡放下,起身,绕过一排工位,走到行政主管秦朗的工位旁。
“秦哥,会议室现在空着吗?”
秦朗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我脸色不对,推了推眼镜:“空着,怎么了?”
“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部门所有人,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个会。”
他皱了皱眉:“现在开会?什么主题?需要准备什么吗?”
我笑了笑:“不用,就带眼睛和耳朵就行。”
秦朗大概从我的笑容里读出了什么不对,没再多问,起身挨个通知去了。
我回到工位,把手机连上数据线,把微信聊天记录从头到尾截屏、录屏、备份。
然后我拔下手机,走到林嘉月旁边,弯腰,轻声说:“你跟我来一趟会议室。”
她猛抬头,脸上又红又白,嘴唇哆嗦:“曲姐,我……我在忙……”
“现在不忙。”我拍拍她的椅背,“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大圆桌前坐满了人。
三十七个人,除了请假的三个,全来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一脸茫然,有人低头刷手机。
秦朗站在门口,把门关好,冲我点点头。
我走到大屏前,把手机连上投屏设备。
林嘉月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我清了清嗓子:“耽误大家十五分钟,说个事。”
所有人抬起头看我。
“事情不复杂,就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按亮手机屏幕,把微信聊天记录投到大屏上,“我老公,徐司远,跟咱们部门一个同事,聊了四个多月。”
大屏上,徐司远的头像亮着,对话框里那句“真想你,想得睡不着”被投上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炸了。
“卧槽……”
“这是谁啊?”
“林嘉月?我看着像……”
“不会吧!跟曲姐的老公?”
“林嘉月是疯了还是怎么着?”
我站在屏幕旁边,没去管下面的窃窃私语。
等声音小一些了,我才继续开口。
“我今天才发现这件事,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先生徐司远,跟我手下的设计师林嘉月,从三个月前开始私下见面。”
“我给大家看这些,不是为了讨伐谁,也不是要闹到公司层面去。我就想借这个场合,当面对林嘉月说几句话。”
我转过身,看向最后一排。
她整个人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曲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才二十六岁,大好的前途,非要往别人的婚姻里挤,你不是傻,你是坏。”
她哭得更凶了。
“还有,”我环顾一圈,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去,“在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这几个月早就看出苗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不计较,是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揪内鬼上。但以后,如果谁还想跟我曲澄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说完我拔掉投屏,收起手机。
“散会吧。”
从会议室出来,我径直回了工位,开始整理林嘉月的项目交接清单。
周野跟在我后面,一脸纠结。
“曲姐,你就这么放过她了?这也太便宜她了吧!”
“不然呢?”我一边打字一边问,“当众扇她一巴掌?还是去公司举报她?”
周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是私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对我。”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我刚升副总监半年,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新闻,上面怎么看我?能力再强,家里的事都管不好,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记一笔。”
周野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笑了一下,“周野,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整理文件,把林嘉月手头的三个项目、两个客户、一堆未完成的需求全部列成表格。
然后我起身,拿着清单去了赵总的办公室。
赵总叫赵伯年,五十多岁,公司创始合伙人之一,为人圆滑但重实绩。
他听完我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确定要让她转到别的组,而不是直接让她走?”
“直接开掉太便宜她了。”我把清单放在他桌上,“她手头这些活,我一天之内能交接完。让她转去钱明全那组,他们那边正好缺人手。”
赵伯年看我一眼,笑了:“曲澄,你可想清楚了。钱明全那组项目多、加班狠,去了就是往死里干,她未必撑得住。”
“撑不住就是她自己的事了。”我站起身,“我不是要把她怎么样,我只是让她看清楚,没了我罩着她,她能走多远。”
赵伯年点点头:“行,按你说的办。”
下班后,我没回家,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十点。
手机上有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徐司远的。
微信里他发了几十条消息,从“你听我解释”到“老婆我错了”再到“我真的只是聊聊天”,最后是一条:“我在家里等你。”
我都没回。
十点二十分,顾靖言推门进来。
他是我前同事,两年前跳出去自己开了家设计工作室,就租在这栋楼的十七层。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刚路过,看你们这层还亮着灯,猜你还没走。”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吃吧,温的。”
我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野跟我说的。”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说你今天在会议室当众扔了颗原子弹,把全部门都炸了。”
我苦笑:“他嘴真快。”
“这栋楼哪有什么秘密。”他打开一盒炒饭递给我,“吃。”
我接过来吃了一口,胃里暖了一些。
“顾靖言,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哪方面?”
“婚姻。”
他靠着椅背,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我停住筷子看他。
“你跟徐司远,就像两条平行线。你们住一个房子里,但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打他的游戏,你忙你的项目。他不问你的事,你也懒得说。这种关系不叫夫妻,叫合租。”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
我和徐司远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我二十八,他三十,两家父母催得紧,条件相当,长得也可以,处处看。
处了半年,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大感觉。
我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说:“合适。”
我那时以为“合适”就是最好的答案。
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顾靖言,你当年为什么没跟我说这些?”
他看着我,眼神暗了一下:“你那时刚升组长,忙得天天加班,我约你三次,你推三次。后来你告诉我,你相亲认识了一个人,挺好。我还能说什么?”
我低下头,没接话。
“曲澄,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一个懂得珍惜你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去迁就的人。”
【5】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灯亮着,徐司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首饰盒。
他看见我回来,立马站起来。
“曲澄,你听我解释。”
我把包放下,换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解释吧。”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反而有点不会了。
“我……我跟林嘉月真的只是聊天,没见过几次面,也绝对没有发生关系。”
“你们见过几次?”
他想了想:“三次。”
“每次都干了什么?”
“就是吃饭。”
“吃完饭呢?”
“随便逛逛。”
“逛街的时候牵手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我笑了:“四次,最后一次是上周六,你说公司加班。其实是陪她逛街去了,对吧?”
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我……我只是……”
“徐司远,”我打断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调查就回家吧?”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上来话。
“你跟林嘉月从六月份开始,每个月至少见一次。她租的房子就在咱们小区东门对面那个公寓里,你送她到楼下三次。有一次是晚上十一点,你回来跟我说客户应酬喝多了,其实她发了朋友圈,定位就在那家烧烤店。”
“你查我?”他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我直视他,“你手机里的定位共享,是你自己开的。你忘了。”
他像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萎了下去。
“曲澄,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跟她断了,马上断,以后再也不联系了。”
“我不信。”我摇摇头,“因为你们这种关系,有一就有二。今天是她,明天还会有别人。问题的根源不在她,在你。”
“我改!”
“你改什么?”我笑了,“改什么呢?徐司远,从结婚到现在,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你连我月经什么时候来都不记得。你对我的人生没有好奇心,没有分享欲。你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我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他沉默了。
“我不当背景板了。”我起身,把手伸到耳朵后面,摘下婚戒,放在茶几上,“离婚吧。”
徐司远盯着那枚戒指,眼睛红得像充了血。
“没有余地了?”
“没有了。”我的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徐司远,我等了你三年,等你说一句爱我。你没有。等我想明白了,你才来挽回。晚了。”
他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
“我同意离婚。”他说。
我点点头。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车归你。你的衣服和私人物品,这周末之前搬走。”
他苦笑:“你真的什么都算好了。”
“是啊。”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别再抱幻想。我曲澄,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6】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我托朋友找了家律师事务所,协议敲定后,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徐司远没怎么说话,整个人瘦了一圈,领完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点了一根烟。
“曲澄,对不起。”
“说过了,不用再说。”
“我能再最后抱你一下吗?”
我摇头:“不了,我新买的衬衫。”
他手一僵,随即自嘲地笑了。
“你就是这样。永远这么干脆,连一点藕断丝连的机会都不给。”
我看着他:“徐司远,你说得对。可是你仔细想想,你爱上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被你这种黏黏糊糊的性格吸引的?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别了。”我摆摆手,“各自安好吧。”
转身走的时候,我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车,顾靖言靠在后视镜上,冲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他替我拉开车门。
“办好了?”
“办好了。”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像是背上卸了一座山。”
他笑了,发动车子:“那我带你吃顿好的,庆祝你重回单身。”
【7】
林嘉月在新组的日子果然不好过。
钱明全出了名的压榨,每天例行进度的邮件抄送全组,做不好就当众点批评。
林嘉月以前在我手下时,多少受些照顾,现在等于被剥了保护壳,在冷水里泡着。
有天她在洗手间里哭,恰好被我碰见。
我站在镜子前补口红,她在隔间里抽泣。
“曲姐。”她开了门,红着眼看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徐哥他……他说过要离婚娶我的。”
我转过身,看着她。
“他跟你说的?”
“嗯。他说他跟你是相亲结的婚,没有感情基础,他早晚会跟你离婚。他说遇到我之后,才发现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居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嘉月,你记住。一个在婚姻里对别的女人说‘我不爱我老婆’的男人,总有一天也会对下一个女人说‘我不爱我前任’。”我收起口红,看着她,“你躲过了和我一样的坑,应该高兴。”
她愣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
“曲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哭花的脸,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回去把手头的图改完吧,钱明全脾气差,但你越哭他越骂。”
她抽着鼻子点头。
我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曲姐,你真的好厉害。”
我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不是厉害。
是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8】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顾靖言约我去看展。
市美术馆有个新锐设计展,他作为参展方之一,有两件装置作品展出。
我说不去,他软磨硬泡了一下午,最后用三箱小龙虾收买了我。
展馆很大,人不多。
我站在顾靖言的作品前,看了很久。
那是一组关于“距离”的装置,两个相对的椅背上,各挂着一件雨衣。
“什么意思?”我问。
他笑了笑:“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用雨衣彼此隔绝。”
他点点头:“差不多。所以我说,婚姻里的孤独,比单身更可怕。”
我看着他,没说话。
“曲澄,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公司年会,你喝多了,非拉着我在马路边数星星。”
我笑了:“有这回事?我怎么不记得。”
“有。”他看着前方,目光柔和,“那天你跟我说,你最大的梦想,是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接自己喜欢的案子,不用看甲方脸色。”
“年轻不懂事。”
“不年轻了。”他侧过头看我,“现在还不晚。”
我停下脚步,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拉我入伙?”
“准确地说,是邀请你来当合伙人。”他认真地说,“你的设计能力比我强,客户资源也稳。我们合作,你负责创意,我负责商务,怎么样?”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顾靖言,你不觉得这样公私不分吗?”
“有什么不分的。”他耸耸肩,“我又不逼你现在就跟我在一起。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等你想通了、想来了,再说。”
我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很自信。”
“我等得起。”他说,“从认识你到现在,五年了。还差这几天?”
【9】
半年后,我辞职了,和顾靖言一起经营他那个原本不大的工作室。
接的第一个大单,是周野介绍的一家本土新锐茶饮品牌全案。
我带着两个新人,没日没夜地泡在会议室里画草图、改方案。
顾靖言负责去跟客户喝酒周旋,每次回来都带着满身酒气和最新的修改意见。
他酒量一般,每次应酬完就趴在我办公桌上装死。
“曲澄……那个甲方……说我们设计不够年轻化……”
我把他推开:“知道了,你去沙发躺着,别妨碍我。”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他闭着眼嘟囔,“我都这么拼命了……”
“拼命就拼命,别把自己喝进医院。你死在工作岗位上算谁的责任?”
他笑,抓住我的手腕,眼睛半睁着:“算你的。谁让我是为你干的。”
我抽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
“顾靖言,你要真喜欢我,就少喝点。我不想到时候去派出所认领一只醉鬼。”
他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10】
元旦那天,工作室放了三天假。
顾靖言带我去了城郊一个温泉度假村,说顺便见两个人。
我到了才知道,他约了他爸妈。
“你带我来见家长?”我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他一脸无辜:“就是吃个饭。工作室合伙人嘛,认识一下总是应该的。”
“你爸妈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朋友啊。”他咧开嘴,“特别纯的那种。”
我踢了他一脚。
饭桌上,顾靖言的父母并不难相处。
他父亲是做出版的,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说话都慢条斯理,气质温和。
顾妈妈拉着我的手:“靖言以前老提起你,说你在公司多厉害,做设计多有想法。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干练的姑娘。”
我笑着说:“阿姨过奖了。顾靖言平时也没少夸您做的红烧狮子头好吃。”
“那今天多吃点。”她笑得眼睛弯弯。
回房间的路上,我走在前面,顾靖言跟在后面。
“我说过,你爸妈见过我之后,肯定觉得我太强势吧。”
“他们不这么觉得。”他快走两步,并到我旁边,“我妈刚才偷偷跟我说,这姑娘眼神正,心里有谱,让我抓紧。”
我扭头瞪他:“你少编。”
“真的。”他举起一只手,“我发誓。”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些暖。
【11】
徐司远再出现的时候,是来我工作室谈合作。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地址,带着他们公司一个新项目来的,说是想找我们做视觉设计。
前台把人领进会议室后,顾靖言先进去了。
我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一分钟,整理好情绪,推门进去。
徐司远坐在会议桌对面,看起来比半年前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深蓝西装。
他身边坐着他公司的助理,一个年轻男人,对会议室里的气氛毫无察觉。
“曲总。”他看见我,站起身,叫的是我的职衔,“好久不见。”
我点了下头,在顾靖言旁边坐下。
“徐先生,说说您的项目需求吧。”
他愣了一秒,随即开始介绍。
我全程没有多余表情,只问专业问题。
方案讨论结束后,他忽然说:“曲澄,能单独聊聊吗?”
顾靖言看了我一眼。
我放下笔,说:“有什么话在这说吧,顾总不是外人。”
徐司远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
“挺好。”我说,“工作室业务稳定,吃得好睡得香。”
他点点头:“那就好。我……我也挺好的。”
“嗯。”我站起身,“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后续合同条款我让同事跟你们对接。”
“曲澄。”
他在我要出门的时候叫了我一声。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当初的事,”他声音很低,“我到现在还是后悔。”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有些东西还在。
“徐司远,后悔是好事。”我笑了笑,“说明你终于开始学做人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
【12】
那天晚上,顾靖言开车送我回家。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开口。
“你刚才挺酷的。”
“不然呢,哭给他看?”
“不是。”他扭头看我一眼,眼神认真,“我觉得你心里其实还是有波澜的。”
“有一点吧。”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灯光,“毕竟是三年。就算没有爱,也多少有些习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他说句后悔就回头。曲澄不干这种蠢事。”
他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曲澄。”
“嗯?”
“明年夏天,我们去舟山吧。”
我转过头:“为什么是舟山?”
“你以前说过,喜欢那里的海。风大,浪也大,但特别自由。”
我笑了:“你还记着。”
“关于你的事,我哪件不记着?”
我看着他。红灯变绿,后车按了声喇叭。
他收回视线,踩油门。
“顾靖言。”
“嗯?”
“等开春,陪我去染个头发吧。”
他笑了:“好。想染什么颜色?”
“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们有很多时间。”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过,像一条漫长的星河。
我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问我未来想怎样。
那时我二十出头,满眼迷茫,只说想做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人。
现在,我依然走在这条路上。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愿意陪我慢慢走的人。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走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冷。
新的故事,从这个冬天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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