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想做奴隶而不得，到暂时做稳了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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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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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哪怕川普宣布过无数次胜利，赢麻了，胜利却越来越遥远。林肯航空母舰已在海上244天，超过军人训练极限，水兵都崩溃跳海了，还不知赢字怎么写。中文那个字笔划繁多，确实复杂，英文却很简单——win。可就是写不出来。

这使我想起一个花絮，我曾与著名华人小提琴家何东聊天，我说粤人俗语“十划都未有一撇”比不上北方俗语“八字都未有一撇”来得生动。前者比喻失之形而下，属直线思维。后者是反转式，连最简单笔划都写不出来，这比喻更传神。何东不同意，他和我都是广州人，青春岁月同在海南五指山中度过，交情甚笃。他捍卫粤语的心志比我坚定。

如今伊朗战争无论十划还是八字都未有一撇，打是打不下去了，却还在“歹戏拖棚”（闽南语）。日前川普改了画风，换成“史无前例”的严厉经济制裁。如何史无前例我不清楚，史有先例倒有眼得见，曾被制裁和仍在制裁之中的国家何止一个？结果如何？

当年“当掉裤子也要造原子弹”的豪言壮语，哪怕老百姓饿得翻白眼硬是造出来了。朝鲜也一样，如今川普还频频抛媚眼，那边偏不接招。古巴被制裁的年头可以追溯到我读小学之时，还记得怒呼：“要古巴，不要美国佬”的群众示威游行，戴着星条旗高帽子的卡通式丑角供人发泄恨意和唾骂。到如今，美国还是美国，古巴还是古巴。

或者说，美国已不是以前的美国了，古巴还是以前那个古巴，只不过更穷了。伊朗也一样，老百姓会活得更苦，但别忘了那个金句“XX人吃草都能活！”并非该国人民甘愿吃草，但国家意志如此，不吃也得吃。伊朗没有什么不同，它当掉裤子也要拥核。在前川普时期原本还不太确定，经此一遭，伊朗成为核国家指日可待。

精神胜利法

不知那些为“神棍必须死”而欢呼雀跃的川粉此刻心情如何，反正好久没听他们提伊朗和抒发赢麻了的喜悦。但不会动摇他们跟定川普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决心。

伊朗战争是唯一从开始就被多数美国民众反对的战争，哪怕越南战争起初都得到民意支持。1973年5月10日，在全美反战浪潮之下，众议院通过议案，终止美国在印度支那的战争拨款，仗打不下去了。距今年11月中期选举还剩68天，众议院变天在即，参议院也岌岌可危。伊朗战争还能有别的结局？

再观华洋川粉，MAGA因这场烂仗在掉粉，但仍有31%支持者。这些迭经大浪淘沙的基本盘，属于川普所言“哪怕我在第五大道杀人，也会支持我”的死忠分子。他们是些什么人？

近期在社媒有很多对MAGA集会的现场采访视频，看得出他们言不及义，不知所云，只抱定近乎宗教情怀的虔诚。现实生活中他们多是失意者，甚至过得惨兮兮的，只有川普能给他们带来身份优越感，那是失落的尊严。于是，川普越是嘲讽、羞辱、贬抑、打击他们心目中的敌人，越能唤起向心力。

然而，川普赐予的除了精神胜利法，别无实惠。他要废止“平价医保”没成功，便大幅削减对这个医保的联邦经费。受害者是谁？大部分都是红州投保者。

川普为赶在中期选举前压低牛肉价格，从阿根廷免税进口30吨牛肉，受害者是谁？是养牛农场主，他们当中MAGA不在少数。何况阿根廷牛肉有滥用抗生素的不洁历史，今年还被中国海关查出残留超量氯霉素，成批牛肉被拒收。

川普以行政命令禁止麻疹、腮腺炎、风疹三联疫苗，恢复到70年代三种独立疫苗。但自从三联疫苗问世，那三种独立疫苗停产已17年。现在恢复生产和使用，需要重新临床试验，重新申请药物安全许可，重新建立生产线。这一来，又需要十几二十年，那时川普岂止不在位，连人都不在了。苦的只是这一代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这种想当然的行政命令，蓝州不会执行，受害的只有“圣经带”盛产MAGA的红州。

80高龄的川普不喜欢风能、太阳能发电，下令严格限制风能发电项目的审批，终止对太阳能发电的税收优惠，要求大力发展“美丽的”（川普语）煤炭发电。蓝州不会接受，欢天喜地接受煤炭发电的只有红州，对此MAGA感到自豪和幸福吗？

“圣经带”环境保护差，婴儿死亡率高、法定时薪低、垃圾食品大行其道、肥胖症高发、教育程度低……这是残酷事实，但MAGA认为都是左派造成的，是移民挤占了生存空间，剥夺了他们的幸福，川普恨他们所恨，视“左派疯子”为国家敌人，拉网兜捕无证移民，足以点燃他们对川普的热爱。连川普话语粗鄙和酷爱垃圾食品，都成了“自己人”的识别条码。

林语堂说过：“中国就有这么一群奇怪的人，本身就是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在动物世界里找到这么弱智的东西，都几乎不可能。”

其实何止可能，眼前就有活生生的物种。这些奇怪的人，不但林语堂的故土有，美国也不缺。他们穷，但越穷越见鬼；他们本身就是最底阶层，却具有种族优越感。

奴在心中

又说到华川粉，他们在政治光谱中占有什么位置？事实更残酷，他们什么位置都没有。华人数人头比不上举足轻重的第一大少数族裔拉丁裔和第二位的非裔，何况大多数华人还不亲川普。华川粉的尴尬之处是川普不在乎，MAGA又不认。

右翼播客《Timcast IRL》8月14日那期节目，联合主持人Crossland把话撂下——如中美爆发冲突，“我们是否应该拘禁所有华裔美国人（Chinese Americans）？”，他自问自答：“似乎我们应该这么做”。

2016年川普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Louisville）的造势集会，MAGA推搡和驱赶同心挺川的黑人女性 ，对于白人至上主义者而言，黑人只是非我族类，但无法褫夺人家美国人的身份。而黄面孔何止非我族类，更必须“滚回你的国家”！

2024年德州一场挺川集会，几个华川粉顶戴红帽子打着星条旗前往表忠心，领受到MAGA更猛烈肢体动作的款待，苦主被驱逐出人群后在微信群里委屈诉说遭遇，马上有华川粉同志告诫：不要多言，切勿外传，以免影响士气和MAGA运动的形象。

于是想起鲁迅的话：“然而我们现在还不能说没有‘人’的资格，因为我们还没有能够证明我们已经是‘人’。所以我看， 中国人很容易成为奴隶，而且变成了奴隶后还万分高兴。”

华川粉是奴隶吗？是的，在MAGA的世界。华川粉对人人生而平等没有兴趣，却对歧视被认为劣于自己的族群感兴趣，何止是兴趣，简直成瘾。没有比华川粉种族歧视更严重的族群，比起MAGA白人至上主义者更甚。只须看看他们在日常生活和社交媒体上对非裔、印度裔、穆斯林、拉丁裔的专用词语就清楚，华川粉还没有能够证明自己是“人”。

他们认同白人是优等民族，地位应该更尊贵，而自己是第二等族群，属于“次优民族”。康有为《大同书》也是这么说的，他把人种分成白、黄、棕、黑四色，并用“银色”和“金色”分别代称白种和黄种。他认为白、黄两种是世界上占优势的两种人种，其中白种“强”，黄种“多且智”。

康有为推崇银色人种最优秀，“白种之强固居优胜，而黄种之多且智 ”，他认为应该通过迁居、通婚、饮食和生活环境，让不同人种逐渐融合。 使得“黄种之人，皆渐为白色”。

康有为贬抑棕色人种（泛指拉丁裔）“目光黯然，面色昧然，神疲气苶，性懒心愚……” 但还有改良空间，他提出的步骤是先与黄种人通婚，使之黄种化，而后再与白种融合，最终趋于同化为“银色”白种。

黑人最受康有为歧视，他是这样写的——“至蠢极愚，望之可憎可畏”，与白种黄种相比“有若天仙之与地狱之鬼也”。这已经不是在探讨“人种差异”，而是将不同族群进行智力、外貌和人格价值的等级化。

康有为这套谬论被他的“金色”黄种子孙全盘继承，回到“金色”故土，种种歧视言论简直骇人听闻。这群孙子到了美国因文明进步不敢放肆，关起门来或者在蒙面的社媒上，这种言论一点也不少。

而美国的文明进步推手来自“白左”自由主义者，废奴、废除排华法案、妇女选举权……无一例外。但华川粉最恨白左，他们不是恨白左为他们争取到的权利，而是恨白左一视同仁，赋予比自己低劣的族群同样的权利。可以有一个更优等的种族，但华人“次优”的地位不容他人染指。

于是又想起鲁迅的话：“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则是连奴隶也做不成。 ”他归纳二十四史，得出结论只有“ 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

华川粉就是做稳了奴隶又生怕别人抢走这席位的一群，没有比“奴在心中”更可悲的了。所以华川粉真配为奴，川普不会救他们，白左也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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