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苦命普外医生的最后三年：在平凡岗位上坚持，与责任和岁月相伴

2018年夏天，某小城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陈天赐正在给母亲翻身。那一年，他33岁，事业正处上升期，女儿年幼，母亲却因脑出血半身不遂。谁也没想到，这个刚走到人生中段的医生，已经站在了命运急转弯的入口。

关于陈天赐的经历，流传着一则令人唏嘘的讲述。1985年冬天，他还是一个脐带未脱落的男婴，被遗弃在当地医院门诊附近。夜里，值班人员听见像猫叫一样的声音，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薄毯下冻得发紫的孩子。

医院暂时把他放进保温箱，由医护人员轮流照料。后来，妇产科护士长陈美娟将他抱回家。陈美娟夫妻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原本只是代为收养，时间一长，却把这个孩子当成了亲生骨肉，给他取名陈天赐。

天赐5岁时因肺炎住院，检查发现乙肝“大三阳”。这件事让陈美娟夫妇备受打击，但他们没有选择放弃。院内医生告诉他们，孩子当时肝功能没有明显异常，关键是定期复查、避免过度劳累，并进行规范治疗。

陈美娟把能做的都做了。天赐的病情后来转为“小三阳”，肝功能也一直较为稳定。与此同时，他在学习和文体方面都很突出，唱歌、弹琴、武术样样都肯下功夫。医院里的叔叔阿姨看着他长大，几乎没人把他当外人。

2003年，陈天赐考入省内一所知名医科大学。临近入学时，养父母把身世告诉了他，并表示，如果他想寻找亲生父母，家里不会阻拦。天赐沉默了一阵，只说：“我不找了，你们就是我的父母。”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决定了他后来的人生方向。他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是在2010年研究生毕业后，回到养育自己的小城医院工作。很多同学都认为这家二甲医院发展空间有限，可陈天赐还是回来了。

遗憾的是，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养父便因急性心肌梗死去世。葬礼上，陈天赐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此后，他把照顾养母看得格外重要，也把更多精力放在普外科诊疗上。

他的专业能力提升很快。医院允许他自选科室，他选择了普外科，从基础手术做起，遇到疑难病例就向老医生请教。33岁时，他成为副主任医师兼普外科副主任，距离接任科主任只有一步之遥。

那段时间，他有妻子王琳，有聪明可爱的女儿，也有身体尚且硬朗的养母。亲友眼中，这个从医院门口被捡回来的孩子，终于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完整的家庭。可人生的裂缝，往往不是从大灾难开始，而是从一个看似普通的变故开始。

2018年，王琳离开医院，夫妻随后离婚。关于离婚原因，家人和同事都没有公开指责谁，只对外说是“性格不合”。陈天赐没有争辩，也没有向别人诉苦，只是明显沉默下来。

不久后，养母陈美娟去幼儿园接孙女时突然摔倒，被查出脑出血。她昏迷了9天才醒来，留下半身不遂、语言不清等后遗症。陈天赐向医院请了长假，守在病床边，给母亲翻身、擦洗、喂饭，连夜里也不敢真正睡熟。

“护工能帮忙，可我不放心。”这是他向同事解释时说的话。几个月护理下来，老人没有出现褥疮，语言能力也逐渐恢复。医院领导理解他的难处，却不能让一名骨干医生无限期离岗，于是建议把老人送到护理机构，费用由医院协助解决。

陈天赐没有接受。他提出到急诊科轮岗，因为急诊医生上夜班后有休息时间，能腾出手照顾母亲。普外科的会诊和高难度手术，他仍然承担。这个选择看似折中，实际上把他推入了更大的压力之中。

急诊工作并不只是抢救病人。家属因为费用争执，醉酒患者辱骂医护，普通纠纷也可能迅速升级。一次夜班，他为一名病情危重的老人实施气管插管，家属事后嫌费用高，堵在急诊室讨说法。医院出面协调后，陈天赐还自掏腰包，才让事情暂时平息。

类似的麻烦并未停止。一次醉酒患者在缝合后骚扰护士，陈天赐上前制止，双方发生冲突。此后，对方不断索要赔偿，还用断章取义的视频制造舆论压力，甚至拿他的女儿进行威胁。陈天赐想过带母亲和女儿离开，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更深的疲惫来自家庭。夜班间隙，他要盯着手机上的监控，担心母亲翻身、呛咳；下班回家，还要继续护理老人。有人劝他戒烟戒酒，也有人劝他重新成家，他只回答：“我上有老人，下有孩子，不能再拖累别人。”

2019年前后，长期劳累和情绪压抑开始显出后果。他在急诊接诊时曾因分神，未能及时听见家属呼救，患者最终因呕吐物堵塞气道去世。患者本已胃癌晚期，但这件事仍让陈天赐久久不能原谅自己。

随后，他因持续高热接受检查，被发现患有肝癌。对于一个曾经感染乙肝、长期透支身体的医生而言，这个结果来得突然，却并非毫无征兆。医院同事轮流陪护，帮他联系手术，也替他照料生活。

为了安心治疗，他同意让前妻接走女儿，并把母亲送入护理机构，随后到天津接受手术。术后，他仍惦记着母亲。每次探望，陈美娟都拉着他的手流泪，却不知道儿子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2021年10月，36岁的陈天赐病逝。病房里，同事轮流陪着他，王琳带女儿见了他最后一面。他留下的话很短：“因为你们，我很幸福。”疫情期间，葬礼从简，随行人员只有5人，养母也没有被告知真相。

这则讲述最令人难受的地方，不只是一个年轻医生的早逝，而是他始终在替别人承担：养父母的恩情，女儿的生活，病母的护理，患者的安危，以及同事眼中的责任。陈天赐没有等来所谓圆满，却在生命最后留下了亲情、友情和同事间的照料。那间曾经发现他的医院，后来又送别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