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表姐带了她那一家子十口人跑来我这旅游，到了退房的时候，她直接把账单往我手里一塞，那架势特别自然，像是递什么顺手的小物件。
我当时也没多说什么，笑着回了句忘带卡了，让她们在大堂等着，自己去车里取一下。
转身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我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脸上还挂着刚那副笑模样。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在身后转过来又合上，把空调的凉风和表姐喊的那声快去快回全给堵在里头了。
门外的热浪一下扑到脸上，我眯了眯眼，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数着点什么。
走到车边我没急着开门，而是站在那棵老樟树底下歇了会儿，这棵树长得挺大，把整辆车都罩在树荫里。
我靠着车门低头看鞋面上的枯叶，其实包里那张卡一直都在，余额付这五天的房费绰绰有余，可刚才表姐塞账单的动作，直接把我这五天当冤大头的委屈全给翻出来了。
想起这五天，第一天接站，她们一家子十口人浩浩荡荡从高铁站出来，大包小包堆得像座小山，我又是提前包了两辆商务车，又是找民宿把二楼全包下来。吃饭的时候去了本地最贵的酒楼，她翻着菜单喊随便点，结账时却摸着肚子说撑得走不动，门票是我手机统一买的，表姐夫想问多少钱，还得被表姐用胳膊肘撞一下，说是跟亲妹妹不用客气。
等到下雨天，一家人在民宿里打牌，我跑了四趟出去买零食饮料和泡面，她还嫌外卖贵，最后那天去古镇，我也没心情跟着，就在家熬了锅绿豆汤等她们，结果回来就剩一锅豆渣。再往回想想，十年了，那时候她出嫁我还在读书，省了俩月生活费包了千元红包，她生孩子我连夜坐绿皮火车去医院，在走廊站了六个小时，她家盖房子找我借了两万，说好一年还，拖到第三年才给完，利息什么的提都没提过。
以前我觉得亲戚之间不算那么细，省得伤感情，可现在站在樟树底下，我真想抽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在维系亲情，还是在给自己贴个懂事又好欺负的标签。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表姐发微信催我，我没回，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包里。
抬头看了看天上飘着的几朵云，慢吞吞的，一点都不急。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从夹层里拿出那张卡，卡面早磨旧了，边角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我知道里头的钱还是我攒的。走回大堂，那一家子正围着贩卖机看，表姐夫在投硬币给孩子买零食。
我走到前台把卡递过去，特意让工作人员把这几天的餐饮明细全打出来，账单出来后我签了字，顺手把小票折进包里。
表姐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过来，问晚上去哪吃，说孩子们还想吃海鲜。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那种理所像是一层怎么都揭不掉的厚脸皮。我笑了一下，告诉她我晚上约了人，让她们自己想办法，这附近就有美食街，走十分钟就到。
表姐愣了一下，嘴里嘟囔几句也就答应了，转头去招呼孩子们搬行李。我把卡收好，拉上包的拉链，动作特别轻。帮她们把行李搬上出租车，最后挥手道别的时候，风把她头发吹乱了，她随口说了句辛苦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看着出租车尾灯在阳光里消失，我心里其实没啥报复后的快感，也没那么多委屈，就是觉得挺踏实。自从那两万块还完以后，我就没主动借过钱给她，今天这么折腾一回，我也想明白了，下次她要是再张罗旅游，我肯定得先问清楚谁买单。
这不是在算计，是把这亲情的边界画得明明白白，省得两边的人成天猜来猜去。我转头往回走，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我踩着那些影子一步一步挪，觉得脚下的路比刚来的时候稳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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