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北京中南海,毛泽东谈到授衔名单时,留下了“皮有功,少晋中”这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
皮定均原本拟授少将。毛泽东却认为,这位将领在中原突围中的功劳,足以晋升中将。这里的“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战场立功,而是一支部队在绝境中承担全局风险,为中原军区主力杀出一条生路。
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前夕,中原解放区正处在国民党军重兵包围之中。这个根据地位于国民党统治区域腹心,四面受敌,补给困难,既不能长期固守,也不能轻易突围。
中共中央给出的原则很明确:生存第一,胜利第一。中原军区随即决定,主力分南北两路向西转移,尽快越过平汉铁路,摆脱敌军合围。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主力一动,敌人必然察觉。必须有一支部队留在原地,制造主力仍在活动的假象,把敌人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这个任务落到了一纵一旅肩上。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
6月24日,王树声向一旅传达命令:至少拖住敌军三天,等主力越过平汉线后,再设法突围。至于三天以后往哪里走,没有固定方案。
有人问:“主力走后,我们怎么办?”
得到的回答是:向西追赶可以,化整为零打游击可以,向东突围也可以,甚至越过长江,进入苏皖根据地。
话说得很平静,实际却意味着一旅必须独自面对数倍甚至十余倍的敌军。没有明确接应,也没有现成退路,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能靠指挥员临机决断。
皮定均没有挑选便衣,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他对徐子荣说:“既然留下来掩护主力,就得把这件事做好。”
回到旅部后,连以上干部展开讨论。西进容易暴露主力方向,南下道路艰险,向东则有国民党军四个军及地方武装阻挡。每条路都危险,没有一条称得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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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定均听完意见,定下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办法:不向西,反而向东。
这个决定并非单纯求险,而是要让敌人相信,中原军区主力正在向大别山方向转移。只要敌军判断错误,西面的主力就能争取时间。
一旅很快拉开战线,把部队分布在十多公里范围内。各部不断主动出击,侦察兵还深入敌后,故意制造大部队正在寻找战机的迹象。
有意思的是,一旅越是显得兵力雄厚,敌军越不敢贸然判断。皮定均又派人打听通往大别山的道路,消息经过敌军耳目传开后,国民党军果然把主力向东集结。
敌人被牵住了。
中原军区主力趁机向西行动,顺利越过平汉铁路。到6月26日,一旅完成掩护任务,可自身已经和敌军缠在一起,想要抽身并不容易。
皮定均没有选择悄悄撤退,而是命令全线出击。十几公里战线上,部队同时发起冲击,故意把声势做大。恰逢暴雨突至,敌军阵形混乱,一旅抓住机会迅速脱离接触。
撤退途中,部队隐蔽在刘家冲一带的山坳里。敌军车辆成群经过,山路上尘土和雨水交杂,却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一旅主力。
担任断后的三营同样大胆。他们把阵地铺开,许多位置实际上只有一个班,却利用地形和火力制造出大部队固守的假象。敌军不敢轻易突进,一旅因此赢得了宝贵时间。
突围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在敌人的缝隙中不断寻找出口。部队边打边走,伤员增加,弹药减少,官兵体力也接近极限。皮定均却把目标定在大牛山,提出“飞过大牛山,向党的生日献礼”。
他从三营七连抽调勇士组成突击队,集中机枪火力,每人配发手榴弹,专门撕开敌军防线。突击队连续冲击,歼灭敌军两个连,终于打开缺口。
1946年7月1日,一旅翻越大牛山,进入安徽金寨境内。皮定均是金寨人,离开家乡已经16年。此时故乡许多地方满目残破,但乡亲们得知部队到来,仍拿出粮食、鸡蛋和粑粑慰问战士,还赶制草鞋,收留伤病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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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时间并不长。毛泽东得知一旅进入金寨后,急电催促:“快走!快走!”敌军仍在追击,金寨不能久留。
皮定均随即率部继续向东南转移。经过河南、湖北、安徽、江苏四省,二十多天里行军两千余里,大小战斗二十多次,最终抵达苏皖解放区。部队虽有伤亡,仍保住了五千多名有战斗力的官兵。
这支部队最初约七千人,承担的却不是普通突围,而是用一个旅的兵力牵制敌军重兵集团。它既要打,又要藏;既要吸引敌人,又不能让敌人真正咬住。皮定均的判断、部队的执行力,以及官兵在绝境中的顽强,共同构成了这场行动的关键。
周恩来后来谈到中原突围时,曾称赞一旅“一个旅顶得上一个方面军”。这句话分量极重,因为一旅不仅保存了自己,更为中原军区主力西进争取了空间,打乱了国民党军的部署。
1969年“九大”期间,毛泽东会见皮定均时,还提到中原突围中“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那不是对一句口号的表扬,而是对一旅在24天连续作战中所作选择的肯定。
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福建指挥军事演习时,因直升机失事遇难,终年62岁。那句“皮有功,少晋中”,所对应的,正是1946年夏天那支被留在敌后、却硬生生杀出重围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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