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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8月底荷兰媒体那条安世半导体的财报新闻,心里挺不是滋味。荷兰那边说二季度营收3.556亿美元,环比涨了18%多,代理CEO蒂尔格公开表态说公司走上正轨。
可这家公司名义上的中国母公司闻泰科技,账上还挂着近90亿的窟窿没填。当年花338亿买回来的宝贝,被荷兰人一张部长令端走。老板张学政自己在里头做的那些手脚,说到底也是把柄。
这盘棋输得憋屈,但账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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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政这个人做企业是有本事的。2006年他31岁,揣着10万块钱在浙江嘉兴一间出租屋里起家。此前他在意法半导体做过工程师,懂电路懂产品。
头几年闻泰给深圳华强北的山寨机做主板方案,一步一步把出货量做到国内前列。等到品牌机时代来临,闻泰又转身接下华为、小米这些大厂的代工订单,一年出货过亿部手机,坐上全球最大手机ODM的位置。
2015年闻泰借壳中茵股份登陆A股。手机代工利润薄得跟纸一样,两头受气。张学政想突围,往上游芯片走。他看上了荷兰的安世半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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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公司历史挺长,前身是飞利浦半导体的一部分,后来跟着恩智浦分家,做二极管、MOSFET这些基础功率器件。汽车、家电、工业设备离不开这些小东西。
总部设在荷兰奈梅亨,欧洲客户一大堆,产线遍布荷兰、德国、英国。
数年前那场收购被业内叫"蛇吞象"。闻泰分三步走,累计砸下338亿人民币,把安世100%股权吃下。当时闻泰账上净资产才37亿,现金不到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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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从哪里来?定增、银行并购贷款、财团联合出资,一层杠杆套一层杠杆。2019年安世并表进闻泰,营收一下窜到416亿,净利润近13亿,市值最高摸到2000亿。数字漂亮归漂亮,底子薄这件事一直藏着没解决。
真正的麻烦2024年年底开始发酵。当年12月,美国商务部把闻泰列入实体清单。安世的欧美客户变得敏感,荷兰政府也开始盯这家"荷兰壳、中国心"的芯片厂。
张学政那边打的算盘,是把自己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无锡国联,一家无锡的国资平台。他想找个靠山。可这动作被欧洲人看在眼里,解读成完全不同的意思——中国要把这块战略资产彻底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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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30日,荷兰经济事务与气候政策部拿出一部叫《商品可用性法》的老古董法律。这法1952年立的,几十年没启用过。
经济部长下了一纸行政令,把安世全球30个主体的资产、知识产权、人员调动,一年内全部冻结。这是二战之后荷兰第一次对外资企业下这种手,力道狠得欧洲媒体都惊了。
给的理由写得含糊,就四个字:国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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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更精彩。安世内部三位外籍高管——就是不久前被张学政以"不符合战略转型"为由动了职务的那几个人——转头就跑到阿姆斯特丹企业法庭递状子。他们告张学政管理不当、抽调资产、挪用技术。
企业法庭这个机构专门处理公司治理纠纷,程序走得极快。庭审都没开完,张学政的CEO被当场停职,闻泰持有的99%股权被托管给第三方,张学政只保留经济收益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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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出来一倍多的量往哪儿去?养体外的关联公司。这家鼎泰匠心追溯上去,指向张学政旗下另一家叫WingskySemi的12英寸晶圆厂,落户无锡。
上市公司真金白银给自家关联公司输血,这条链条被荷兰法官抓得死死的。
闻泰的律师在法庭上辩解,说Wingsky建厂投了120亿人民币,安世给的订单还不到建厂钱的15%,说明项目有独立商业逻辑,不是资产转移。这个说法没能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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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博社当时还爆料,张学政手里有份内部计划,代号"ProjectHaven"和"ProjectX",讨论把德国汉堡厂、英国Newport厂的设备打包运回中国,专利也一起转,欧洲员工要裁掉四成。闻泰解释这只是极端假设的应急预案,从没执行过。
消息传回A股是2025年10月。闻泰股价从171元一路砸,连吃11个跌停,两千亿市值蒸发到零头。审计机构容诚会计师事务所给闻泰年报出的意见是"无法表示意见"。
这在A股是很严重的信号,意思就是账我不敢签字。安世正式出表,闻泰一次性确认投资损失89.48亿,全年巨亏87.48亿。2026年5月6日,闻泰股票被戴上ST的帽子,股民欲哭无泪。
中国政府这边没有沉默。2025年10月29日,商务部发言人公开表态,指出问题出在荷兰政府的不当行政干预上。11月19日,中荷两边官员在北京谈了一轮,荷兰宣布暂停部长令的干预。
但企业法庭那边的裁决没动,张学政停职、股权托管照旧。控制权就这么僵在半空,形成一个奇怪的局面——两个安世。中国东莞的封测厂自己运营,荷兰总部继续走欧洲客户,各干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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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1日,阿姆斯特丹上诉法院企业法庭又下一记重锤。裁决维持张学政的停职,正式启动对安世的调查程序,案子拖入漫长的第二阶段。闻泰当晚发声明表达"极为失望与强烈不满"。
同一天路透社发了条稿,说荷兰将归还安世控制权、汽车芯片恢复供应。这条消息在市场传得沸沸扬扬。可仔细看,控制权归还只是政治层面的姿态,法律层面的僵局根本没解开。
闻泰选择打官司。2026年5月,公司向东莞中院和荷兰法院同步起诉,索赔金额约12亿美元,折合人民币80多亿。诉状说荷兰政府干预导致合同违约,公司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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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政本人在11个跌停之后自掏腰包,拿出836万增持闻泰股票。公告发出当天股价从跌停拉到涨停。老板给市场发信号可以理解,但这点钱面对87亿的窟窿,只能算个态度。
到了2026年8月,安世荷兰发布二季度财报,营收3.556亿美元,环比涨18%多。荷兰媒体NLTimes报道,安世中国以外还有9000名员工,其中约300人在荷兰本土。
中国这边呢?安世中国宣布已经建立独立的12英寸晶圆代工渠道,业内消息指向的代工方就是WingskySemi——当年被荷兰法庭盯上的那家关联公司。故事绕了一圈,产业链自己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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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这整件事,标题里说的"下场和张学政有关",绝不是空话。荷兰下手的法律外衣是《商品可用性法》,抓的把柄是关联交易和资产转移的证据链。
假如那2亿美元的晶圆订单没有下给自家关联公司,假如那三位外籍高管没在动手前被清洗,荷兰人未必攥得住这么现成的口实。跨国公司治理最忌讳给对手递刀子,张学政偏偏把刀柄双手奉上。
这一点,怎么辩解都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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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中国的立场上,我们也要看清楚事情的另一面。荷兰以国家安全为名,用一部尘封70多年的老法律强行接管一家合法收购的中国企业,本身就开了极坏的先例。
这件事对每一家出海并购的中国企业都是警钟——核心资产放在别人家地盘,遇到地缘政治风暴,随时可能被一纸行政令冻结。中国商务部、外交部反复交涉,立场没错。
但企业自己留下的漏洞,摆在明面上,就成了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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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半导体产业来说,安世事件是一堂昂贵的公开课。想通过资本运作快速拿到欧洲的技术和市场,风险从来都埋在暗处。338亿的杠杆撬动一家百年品牌,看着风光,但那家公司说到底不属于你。
张学政从山寨机时代一路杀上来,赌性和魄力都有,走到跨国并购这一步,规则完全变了样。真正稳的路子是慢慢积累自主研发、自己建产线、自己练团队。这条路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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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这个节点看下去,闻泰核心资产被拿走,A股留下一个ST壳,股民套牢在半山腰。安世荷兰在慢慢恢复元气,安世中国另起炉灶。张学政的官司要打几年,索赔能不能拿回来是未知数。
这段跨国并购的教训,将来会被写进商学院的案例。杠杆堆起来的资产神话,光鲜的时候人人追捧,撕破的时候只剩满地跌停板上排队的股票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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