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团止战养AI

撰文| 吴先之

编辑| 王 潘

美团财报发布后的业绩电话会上有一个小细节，当高盛分析师询问AI方面问题时，王兴主动接过了话头，大谈战略，讲到最后给市场闪送了一颗定心丸。

王兴提到，“我们的重点是使用AI产品强化核心业务，为用户和商户提供更好的体验，同时提升内部运营效率。我们将以ROI为导向评估AI战略，在资本配置上保持自律。”

当“以ROI为导向”与“自律”这两个词组放到当下的AI洪流中，是很特别的表述。其他几家友商你追我赶，Capex不断扩张，今天扭亏为盈的美团看上去是如此眉清目秀。经营利润26.91亿、经调净利润25.24亿、经营现金净流入97亿元。

利润表修复后，这颗定心丸有表里两层。成熟业务的竞争趋缓，利润大翻身；新业务与AI谨慎投入，成本因而有着可控的预期，表面这一层，市场听了甘之如饴。药丸终归是药丸，美团实际上正在汰换新引擎。

数字世界中，搜索框变成代理执行入口，App变成调度入口，流量平台变成任务网络，AI正在全面改写美团的商业模式。物理世界里，面对成本越来越高的运力、前置仓开支，具身智能改变美团的成本要素。

两个世界复用着一套相同的数据资产与商业逻辑，就是每一分钱得流回到主业上，这才是王兴那句以ROI为导向的完整含义。

一颗不那么省钱的“定心丸”

战争的敌人不是对手，是钱。

《孙子兵法》在《作战篇》讲作战的指导思想时，开篇第一句话不谈打法，只算账：凡用兵之法……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没有战争，钱自然而然地来了，所以美团第二季度的利润，大部分来自止战。

二季度美团收入1046亿元，同比增长14.4%；经营利润环比由负转正；经调整净利润25.24亿元，同比增长69%。其中核心本地商业收入净利润从一季度的-3.2%修复了11.1个百分点至7.9%。

与此同时，新业务减亏，二季度新业务亏损收窄至17亿元，进一步做高了利润。即时零售部分主要依赖商品销售，40%的毛利，支撑起了快速扩张。季度内，小象超市在营城市拓展至68个、快乐猴门店达到40家。

美团同时存在着开支收束与研发加速。单季度美团研发投入77亿元，同比增长22.5%，占收入的7.3%，其中AI相关投入单季激增超10亿元。王兴早前曾提到，美团每年在AI领域的投入超过百亿元，自2023年初以来，大部分资本开支流向了自研大模型。

“我们不会成为Token工厂”，他在电话会上说，“我们的模型和AI产品将用于支持主业，提升用户、商户体验和公司经营效率。”这句话表明，王兴并不在意投入金额，而是在意方向。

比如数据供应方面，一位美团核心本地商业人士此前曾告诉光子星球，公司每年光是花在AI数据采购上的费用达二三十亿元。

外界在寻找美团进行AI化改造的痕迹，机构分析师亦然。高盛分析师在业绩电话会上问道，AI超级入口时代开启，美团会不会丧失App时代的流量入口地位。王兴的回答是，“准确理解用户需求，然后高效执行任务。”

事实上，今年3月美团在年报上的回复更准确、有趣。他当时说，就算让爱因斯坦来当秘书，让他订一家餐厅，他依然不知道那家餐厅现在有没有座位。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信息问题。

为了解决信息问题，美团AI逐渐形成了至少两条信息网络。

面向用户侧的小团AI，是最容易被外界感知到。移动时代，美团的搜推与产品体系，只为帮助用户找答案，AI时代，需要帮助用户办事情。这要求美团需要具备结合实时信息，直接完成下单、打车、订位等动作的能力。

早前王兴在一季度提出To A，即服务AI Agent的概念。5月之后，美团To A有两个非常明显的动作。一个是跑腿Skill以封装形式向AI助手生态开放，已有多家AI助手接入。另一个是美团外卖很早便开始参与微信AI生态的测试。

面向商户侧的是CatPaw，不容易被外界感知到。这个全场景AI Agent平台主要为B端的商家提供垂直的AI经营解决方案，已在餐饮、美业、宠物医院等真实场景中完成验证。

CatPaw在内部的落地比外部更为激进，某核心业务线技术部门超过95%的代码工作依托这一自研工具完成。为了抬高AI的权重，驱动组织转型，核心本地商业此前成立AI Transformation部门，与外卖、闪购等部门平行，直接向王莆中汇报。

此外，还有一个有待观察的产品，Tabbit AI浏览器。无论是产品设计还是组织上，Tabbit目前并没有与美团主业直接协同。最直接的一个可供打通的点，是商家经营活动与数据流转大多由网页承载。Tabbit今年以来的迭代一直在强化其工作台属性，官方也曾给出过详细的数据抓取与处理、电商经营的demo。

物理网络降本

AI重新建构美团商业模式的过程与成效，一时半会不一定会很明显，倒是具身智能对成本结构的改变，会更为直接与快速。

成本的大头是人力。

7月1日起，骑手“新职伤”保险覆盖全国，保费由平台全额缴纳，每单必保、每人必保。管理层在业绩电话会派发定心丸的同时，也打了预防针。哪怕三季度是即时配送需求高峰、全年营销投入高峰，平台势必将投入更多骑手补贴，单均配送成本会高于本季度。

可以看到，在即时零售的履约链条里，仓内分拣和末端配送都绑在人力上。而人力成本随社保、补贴与劳动力缺口单向上行。美团要解这道题，只能靠技术。

美团曾披露过无人化履约的部分数据，其中去年年底无人机在国内外开通70余条航线，前年给出过自动配送车累计配送超490万单的数据。由于只是数据口径的横截面，且基数不高，短期对成本的影响极为有限。

相对而言，机械臂进入前置仓业务反倒是更容易降低成本的技术手段。

光子星球了解到，今年6月，小象超市开始与一些具身智能公司探索前置仓场景的解决方案，目前已在近一千个仓测试，预计在第四季度完成验证。

在测试过程中，一些数据已勾勒出了降本的路径。一个300平方米的前置仓，标准配置是4-6名店员加1名店长，而机器人方案只需要4台可升降机器臂加1名店员，综合成本不到原来的一半。

“账其实很好算，现在看起来在一年周期内，机器人花的钱比人力花的钱少，老板就愿意干。”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前置仓的回本周期比店短得多，这也是不少具身智能公司发力前置仓的底层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除了给前置仓客户卖设备，回流数据的权限也更大，有公司甚至表示，某头部前置仓公司还会单独为数据付费。

机器人进入到前置仓后，最直观的改变是效率本身。例如，小象按供应商要求定制4米高的仓体，举升式机器人升到顶端取货，单位面积的承载货量与坪效随高度的抬升而提升。可识别SKU从约3000提升至近1万，基本覆盖主流前置仓品类。

前置仓机器人的PoC周期与小象开仓周期并没有太大差距。小象前置仓只要与物业签下入驻协议后，从组仓到开仓营业，只需要一个月时间，而目前前置仓机器人PoC的周期也在一个月左右。同类标准化方案，随着大规模验证进入尾声，周期大概率能缩短到一个月内。

美团自己不下场造机器人，但已俨然成为具身智能行业背后的隐形巨人。

过去三年，美团战投与龙珠资本出手50余家硬科技企业，持有宇树科技7.61%股权，为其第二大外部股东。名单上还有银河通用、星海图等具身智能头部公司。

除了提供初创公司急需的钱之外，更为关键的是美团能够提供前置仓与配送网络的场景，这些场景可以源源不断地带来真实数据回流，驱动被投企业的本体与模型迭代。在这个过程中，美团既是客户，又是股东。

买不到的时间用投资换，买得到的算力用钞票换，唯有数亿用户的本地生活场景数据，在为美团产生复利。

训练下一个美团

算AI的ROI，从代码、客服、Agent等数字世界的效率之中得到答案。算具身的ROI，得看机械臂的验证与成本表打对折的两套账簿。

每一个前置仓、每一单配送、每一次机械臂的抓取，这些来自真实世界的操作数据是美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数据是驱动飞轮的唯一燃料，回流用于后训练，让模型更聪明，从而推动成本下降、场景扩张。

美团AI与其他头部大厂的叙事在这里出现了根本性的差异。

其他卷基础通用模型的巨头苦心孤诣为Token设计定价体系时，美团在为物理世界设置定价模板，包括POI、运力、仓配、供应链。王兴说成本可控，一个原因是消化数据的成本似乎不是美团的堵点，堵点在于美团有海量的数据，却没有那么优秀的处理数据的能力。

这么看，投资、重注，催熟具身智能行业其实是一件长期来看，极具性价比的决策。不仅解决了处理与应用数据的问题，同时还能从投资之中回笼现金，做时间的朋友。

因为有了具身智能的前置仓和配送网络，摇身一变为在线数据采集场。每一个订单，都在训练下一个更便宜的美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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