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春节在婆家吃年夜饭,婆婆当着满桌人的面直接下了逐客令,指着门说这房子是她自己盖的,让我滚。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踏过她家的门。我打定主意,哪怕出去租房住,也是自己花的钱,住着踏实。
之后连着两年过年,丈夫都劝我回去吃年夜饭,我一次都没答应。我让他自己回去尽孝,我宁可在出租屋里吃点简单的家常饭。
后来丈夫提议,不如把公婆接到我们这边来吃顿年夜饭,吃完再送他们回去,我同意了,但提前把话说死:我绝对不会下厨。我跟他说,你想回去看生你养你的父母,我绝不拦着,但别指望我掺和进去。
去年年三十,丈夫真的把公婆接过来了。我就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头都没抬一下。婆婆一个人在厨房忙到下午,油烟飘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她跟公公小声抱怨,说我太懒,一点都不体谅人。
我没接话,心里清楚这不是懒,是当年那道坎,我实在跨不过去。
我们租的房子不大,就两室一厅,餐桌摆在客厅靠窗的地方,四个人一坐下来,膝盖都快碰到一起了。丈夫把最后一条鱼端上桌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婆婆尝了一口鱼,说太咸了,公公就只顾着扒米饭,一句话也没说。
我拿起筷子,只夹自己面前那盘素菜,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吃饭的时候丈夫给我夹了块排骨,我又原封不动放回去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我赶紧把视线躲开。
有些心结,不是一盘菜就能解开的——就像当年婆婆那句“滚”,当时像冰碴子似的扎得人生疼,直到现在,那个地方还是麻的。
天气转暖之后,小姑子生了孩子,丈夫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摇了摇头,他也没再多劝,自己买了东西过去。回来的时候他把一袋红鸡蛋放在桌上,说婆婆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盯着鸡蛋上红红的印子,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前年过年她摔门时的背影,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我也知道丈夫夹在中间难,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爸妈,一边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老婆。有天半夜我醒过来,听见他在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说我脾气倔,让家里人多担待点。
我翻了个身,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这哪里是倔,我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受委屈。
我们小区门口有个老大娘,傍晚总坐在石凳上摘菜。有次我买菜路过,她跟我搭话,说我买贵了,前面拐角那家比这便宜两毛,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她知道我和婆婆关系不好,总劝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知道她是好意,可这种事真落到自己身上,每一个字都像针往身上扎。
上个月家里下水道堵了,丈夫在加班,我自己找了工人来疏通。师傅干活的时候说,老房子的管道就是容易出问题,不如换个带电梯的新房住着舒服。我笑着应了两声,心里却在算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付房租。
师傅刚走,丈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我爱吃的草莓。他说今天他不在家,让我费心了。我摇摇头,把草莓洗干净递给他一颗,确实很甜。
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这点我心里很清楚。可有些创伤,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婆婆可能早就忘了当年说过那句话,或许觉得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较真,但我忘不掉,真的忘不掉。
那天我手里端着刚炸好的丸子,站在婆家门口进退两难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发紧。
丈夫说找个机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我没答应。聊什么呢?让婆婆给我赔礼道歉?就她那性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我低头认错?我又没做错什么。有些疙瘩一旦打上,就很难解开,硬去扯,只会两边都疼。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在阳台晒被子,往下一看,看见婆婆站在楼下,丈夫在她旁边说着什么。她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赶紧缩回屋里。
后来丈夫跟我说,她就是想来看看我们住得怎么样。我没说话,只顾着使劲把被子往晾衣绳上拽。
我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知道肯定有人觉得我小气,不就一句话的事吗,至于记这么久?可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尤其是在过年这种本该一家人团圆的日子,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年夜饭的桌子上,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丈夫偶尔还会提一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我每次都说“再说吧”。我不是故意跟谁赌气,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租的房子再小,关上门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份自在,比住多大的房子都珍贵。
至于丈夫,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说服他母亲,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要是说服不了,那就这样维持现状吧,反正我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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