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名昭著”的四个历史人物，却被影视剧洗白，变成了大好人

2013年，《陆贞传奇》播到结尾时，女主人公已经从逃难入宫的少女，成长为辅佐幼主、支撑北齐的“女相”。她聪明、坚忍、重情，几乎集中了励志故事需要的全部品质。

可当观众翻开《北齐书》，却找不到一位名叫陆贞的女宰相。最接近她的历史原型，是北齐后主高纬的乳母陆令萱。史书给她留下的评价不是清正贤能，而是“奸巧多机辩”“独擅威福”。

一个名字的改动，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屏幕上的陆贞在拯救北齐，史书中的陆令萱却参与了北齐末年的权力倾轧。

类似的变化，还发生在宣太后、杨贵妃和明英宗朱祁镇身上。问题不在于影视剧能不能虚构，而在于虚构是否悄悄拿走了人物应承担的历史责任。

## 屏幕上叫“陆贞”，史书里却是陆令萱

陆令萱并不是从普通宫女一步步考核晋升的“职场女性”。

她的丈夫骆超因谋反被杀，她因此被没入宫廷，后来成为高纬的乳母。高纬自幼由她抚养，对她极为依赖。等高纬成为北齐后主，乳母和皇帝之间的私人关系，便迅速转化成了政治权力。

《北齐书》记载，陆令萱在宫中“独擅威福”。她让儿子骆提婆改姓穆，成为穆提婆，又通过穆昭仪巩固自己的地位。母子二人一个控制宫廷，一个进入朝堂，“势倾内外”。

这与电视剧中陆贞凭能力处理政务、辅佐明君，几乎是相反的权力路径。

更严重的是名将斛律光之死。斛律光长期统兵，是北齐抵御北周的重要支柱。穆提婆求娶斛律光之女未成，祖珽又与斛律光结怨，陆令萱也对他不满。几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最终推动高纬将斛律光诱杀。

斛律光死后，北周大为振奋。北齐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将领，还有边防体系中少数能够稳住局势的人。数年后北齐灭亡，穆提婆投降北周，陆令萱自尽，家产被没收。

当然，北齐亡国不能只归罪于一名宫廷女官。高纬荒怠政事、统治集团内斗、北周国力上升，都是重要原因。但把参与排挤忠良、操纵权力的陆令萱，改写成挽救王朝的“陆贞”，已经不只是补充空白，而是把历史方向整个翻转了。

## “芈月”和杨贵妃：爱情盖住了权力

《芈月传》中的芈月，拥有完整的少女经历、爱情线和成长轨迹。她在苦难中变得强大，最终以政治家的身份稳定秦国。

然而，传世史籍并没有留下“芈月”这个名字，更没有她与黄歇青梅竹马的可靠记载。史书中的她，是秦惠文王的芈八子、秦昭襄王之母宣太后。

宣太后当然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否定的人。

秦武王死后，秦国发生继承危机。秦昭襄王即位初期，由宣太后主政，魏冉等人辅政。此后秦国持续扩张，白起崛起，秦军接连向韩、魏、楚推进。宣太后在稳定政权、加强秦国实力方面，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电视剧容易让观众忽略，她所建立的也是一个强大的外戚政治集团。魏冉以及宣太后的两个儿子长期掌握要职，以至范雎入秦后直言，秦国仿佛只有太后、穰侯，而没有秦王。直到秦昭襄王四十一年，宣太后才被解除权力，魏冉等人被逐出关外。

她和义渠王的关系，也很难只用爱情解释。《史记》记载，宣太后与义渠王生有二子，后来又将其诱杀于甘泉，秦国随即出兵攻灭义渠，取得陇西、北地、上郡等地。私人关系最终服从于秦国的战略扩张，这才是事件的落点。

杨贵妃则是另一种情形。

后世常把安史之乱归结为“女色误国”，这种说法本就失之简单。唐玄宗晚年怠政、边镇兵力坐大、安禄山拥兵反叛、杨国忠与安禄山矛盾激化，才是大乱爆发的政治背景。让杨贵妃独自替整个帝国担责，并不公平。

《妖猫传》等作品强化她作为盛唐美人和悲剧牺牲者的一面，从某种意义上，纠正了“红颜祸水”的陈旧叙事。

但纠偏不等于抹去另一些事实。

《旧唐书》记载，杨贵妃得宠后，三位姐姐被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杨氏亲属纷纷显贵。几家权势炽盛，地方官府对他们的请托“峻如诏敕”，送礼者挤满门庭。杨氏家族的膨胀不是传说，而是皇权失去节制的结果。

杨贵妃未必直接参与重大政务，更不能说她发动了安史之乱；但她是宠妃政治的受益者，也没有脱离那个特权网络。把她说成祸国元凶，是粗暴归罪；把她写成与权力毫无关系的纯粹受害者，同样不完整。

## 朱祁镇最难洗掉的，是于谦之死

《女医明妃传》中的朱祁镇，虽然年轻冲动，却热情、勇敢，还是一段感情故事里的深情男主角。土木堡之变被处理成人物成长的磨难，复位后的朱祁镇也更像一个历经苦难、终于成熟的君主。

历史上的土木堡，却没有如此温和。

正统十四年，即1449年，在宦官王振怂恿下，朱祁镇仓促率大军亲征瓦剌。行军组织混乱，决策反复，最终明军在土木堡惨败，皇帝本人被俘，京师门户大开。

危急关头，真正承担残局的是于谦等人。他们反对南迁，拥立朱祁钰，组织北京保卫战，使瓦剌无法利用被俘皇帝迫使明朝屈服。朱祁镇后来能够回到北京，前提正是京师没有失守、明朝没有崩溃。

可是到了1457年夺门之变，朱祁镇重新登基，石亨、徐有贞等人诬陷于谦谋立外藩。于谦与王文被捕后，王文据理力争，于谦却明白，案件的结论早已决定。史书记下了他的回应：“亨等意耳，辩何益？”

朱祁镇并非不知道于谦有功。他一度认为于谦确实有功，徐有贞却提醒：不杀于谦，复位便显得“无名”。随后，于谦被处死。

那一刀，不仅杀死了北京保卫战的功臣，也暴露出夺门集团必须通过制造罪人，来证明政变合理的政治逻辑。

朱祁镇晚年也做过值得肯定的事，例如停止残酷的宫妃殉葬制度。历史人物从来不是一张只有黑白两色的脸，一个昏庸君主也可能留下善政，一个强势太后也可能推动国家扩张。

但人的复杂，不能成为转移责任的工具。

影视剧可以为人物补上爱情、友情和苦衷，却不能把陆令萱变成北齐救星，把宣太后的权力斗争变成爱情传奇，把杨氏特权完全藏在盛唐幻梦之后，更不能让朱祁镇的深情遮住土木堡的败局和于谦刑场上的鲜血。

所谓“洗白”，并不是让坏人偶尔显得可亲，而是让观众只记住他的苦衷，却忘了别人为他的选择付出了什么。

如果一部作品明确告诉观众这是虚构传奇，那么为了人物完整而大幅改编可以理解；但当真实姓名、真实王朝和重大事件都被保留下来时，创作者是否也应该保留人物无法推卸的历史责任？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司马迁《史记·穰侯列传》《范雎蔡泽列传》《匈奴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② 刘向编《战国策·秦策》，中华书局

③ 李百药《北齐书·斛律光传》《恩幸传·穆提婆》，中华书局点校本

④ 刘昫等《旧唐书·后妃传·杨贵妃》，中华书局点校本

⑤ 张廷玉等《明史·英宗本纪》《于谦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