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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把辞职信当成请柬递给女老板她同意,转头要和我领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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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在公司干了三年,天天加班,工资没涨过。上个月说好的奖金,又泡汤。我忍了。今天她把我熬夜改的案子摔在桌上,说重做。我又忍了。她笑着补一句:“做不好,年终奖别想。”

我点点头,没吭声。

下班后我把辞职信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锁上了。

第一章 抽屉里的那封信

我叫陈默,二十八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当牛做马。

老板叫林晚,三十三岁,人漂亮,脾气也漂亮,漂亮到能把你活活噎死。

我进公司那年,她刚接手,办公室只有六个人。

现在还是六个人。

走的走,来的来,只有我像个钉子户,扎在工位上没动过。

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走了,家里那点破事没人扛。

我爸早走,我妈身体不好,每个月药费两千起步。

我弟还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个月又是三千。

我这工资八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七千二。

每月给我妈两千五,给我弟两千,房租一千八,剩下一千九吃饭坐车。

有时候买包烟都要算半天。

林晚不知道这些,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

但我确实不想干了。

这个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去年年底她把我方案改得面目全非,最后客户不满意,她让我背锅开始,我就动了心思。

今年三月份,项目提成说好五个人分,最后她拿七成,剩下三成我们四个分。

我那次到手四千二,本来该有七千。

我没闹。

闹了也没用。

她是老板,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最终解释权归公司。

五月份,我熬夜三天做的方案,客户很满意,林晚在例会上表扬了我。

我以为能松口气。

结果她转头把项目给了新来的小周,说我手头活太多,怕我累着。

小周是林晚表弟。

我什么都没说。

小周拿着我的方案去对接客户,请客吃饭花了八千,报账。

林晚签了。

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打车费四十五,报账。

林晚退了回来,说公司规定加班打车只报三十以内。

我把那张报销单撕了,扔进垃圾桶。

那天下着雨,我站在公司楼下,抽了半包烟。

然后回楼上继续改图。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设计师,是块抹布。

哪里脏了往哪擦,擦完就扔。

林晚对我的态度,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就像对待办公室那台旧打印机。

能用就行,坏了再修,修不好就换。

我知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那台打印机。

所以我写了辞职信。

信不长,两百来字。

我写了三遍,第一遍太冲,第二遍太怂,第三遍刚刚好。

大意是感谢公司培养,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望批准。

写完我把它折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没打算马上交。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我不需要再忍的节点。

那个节点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七月十二号,周四。

林晚把我叫进办公室,扔过来一份合同。

“陈默,这个项目你负责,客户是方总那边介绍的,体量不小。”

我拿起来翻了翻,预算一百二十万,周期三个月。

“人手呢?”我问。

“就你和小周。”

我看着她。

“三个月,两个人,一百二十万的项目,林总,您觉得能做完?”

林晚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做不完可以加班嘛,你又不是没加过。”

我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小周年纪轻,你多带带他,别藏着掖着。”

我点点头。

“还有,”她补了一句,“这个项目提成点降了,公司最近资金紧张,老规矩,你懂的。”

我沉默了几秒。

“降到多少?”

“三个点。”

三个点。

一百二十万,三个点,三万六。

以前这种体量,至少五个点。

我算了一下,小周要分一半,我到手一万八。

三个月,天天熬夜,到手一万八。

平均一个月六千。

比我工资还低。

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行。”

林晚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没问题?”

“没有。”

“那去忙吧。”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晚在身后说:“陈默,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我握住门把手,顿了顿。

“没有,林总。”

“真没有?”

“真没有。”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五分钟呆。

然后我拉开抽屉,拿出那封辞职信。

折得整整齐齐,像封请柬。

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

我把这封信递到林晚面前,她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笑着接过去。

然后打开,看完,脸都绿了。

想到这里,我居然笑了出来。

旁边工位的老张凑过来:“乐啥呢?”

“没啥,想起个段子。”

“啥段子?”

“不记得了。”

我把辞职信塞回抽屉,没再动。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默啊,你弟下个月生活费别忘了,他学校要交个什么教材费,得加五百。”

“知道了。”

“你最近咋样啊?工作顺不顺?”

“挺好的。”

“那就行,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太省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碗里的面。

十块钱的牛肉面,牛肉三片,薄得透光。

我一口汤都没剩。

下午回公司,继续干活。

林晚一天没出办公室。

我透过玻璃门看到她打电话,一边打一边转笔,笑得跟朵花似的。

不知道在跟谁聊。

六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晚推门出来,扫了一圈。

“陈默,你进来一下。”

我放下包,又走回那间办公室。

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

“这个方案你看一下,今晚改出来,明早我要用。”

我接过来。

是那个一百二十万项目的初步方案。

“今晚改完?”

“对。”

“现在六点半。”

“我知道。”林晚抬起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笑,“有问题吗?”

我看着她,攥了攥手里的文件。

“没有。”

“那就好。”

我走出办公室,把文件摔在桌上。

老张吓了一跳。

“咋了?”

“没事。”

我坐回工位,打开文件,开始改。

改到十一点半,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晚从办公室出来,拎着包。

“我先走了,你改完发我邮箱。”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别迟到。”

我没回话。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方案,改到凌晨一点半才发出去。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来回转着一句话。

不能再这样了。

我重新拉开抽屉,把那封辞职信拿出来。

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就明天。

不管怎么样,把这封信交出去。

我把它夹进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是公司统一发的,每人一个,平时用来递文件给林晚签字。

红色的,像请柬一样。

我把辞职信夹好,放进包里。

出了公司,七月的夜风带着热浪。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抽完,我抬头看了眼那栋写字楼。

林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眯了眯眼,把烟头掐灭。

明天,老子不干了。

第二章 红文件夹与签字笔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半就到了公司。

不是勤奋,是昨晚没怎么睡。

蚊子咬了一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辞职的事。

我把包放到工位上,打开拉链,检查那个红文件夹。

辞职信还在。

折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像一颗定时炸弹。

我深吸一口气,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

喝完,洗了杯子,回到工位。

八点半,同事们陆续到了。

老张提着豆浆油条,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来得够早啊,昨晚又加班了?”

“嗯。”

“这公司早晚把你榨干。”老张压低声音,“听说方总那个项目,提成又降了?”

我看他一眼。

“你也知道了。”

“废话,公司就这么点大,什么风声藏得住。”老张咬了口油条,“林晚是越来越精了,咱们这些人啊,就是给她打工的命。”

我没接话。

九点,林晚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盘得利落。

走起路来高跟鞋咔咔响。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案改好了?”

“发了。”

“我看看。”

她进了办公室,放下包,打开电脑。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鼠标上转圈。

老张凑过来:“你今天咋了,脸色不对。”

“没事。”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老张看了看我,没再问。

十点,林晚给我发了条消息。

“方案可以,你把纸质版打出来送我办公室。”

我回了个“好”。

打印的时候,我的手有点抖。

打印机咔咔响,一张张纸往外吐。

装订好,我拿着方案站起来。

然后停住。

我看了眼那个红文件夹。

它放在我包的旁边,红色在灰白色的工位里格外扎眼。

我站了几秒钟。

然后我拿起了那个红文件夹,把方案放了进去。

我朝林晚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

“进。”

我推门进去。

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手机。

“林总,方案。”

我走到桌前,把红文件夹递过去。

林晚头也没抬,伸出手。

“放这儿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林晚继续看手机,嘴角带着笑。

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我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她问,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您看一下方案,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急什么,我一会儿看。”

我咽了口唾沫。

“林总,您先看看。”

林晚放下手机,挑了挑眉。

“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拿起红文件夹,翻开。

我的心跳得厉害。

林晚低头看着,脸上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方案。

是一封辞职信。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那张纸。

我没说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大概十秒,林晚抬起头,看着我。

“你要辞职?”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是。”

林晚又低头看了看那封辞职信。

“理由呢?”

“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陈默,你在公司三年了,说走就走?”

“林总,我考虑好了。”

林晚靠回椅背,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封信。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就是笑。

笑得我头皮发麻。

“行。”

她拿起桌上的笔。

“辞职是吧,我批。”

她低头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字迹流畅,力透纸背。

签完之后,她把信推向我。

“拿着。”

我伸手去接。

就在我碰到那张纸的时候,林晚突然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按在我手背上。

我愣住了。

“陈默。”她叫我,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林总?”

“你把这个拿给我。”她顿了顿,指了指那个红文件夹,“我还以为是什么别的。”

我没说话。

“知道吗,”她收回手,靠回椅背,“这个红文件夹,以前也有人递给我过。”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我不明所以。

林晚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斜靠在桌沿上。

她离我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陈默。”

“嗯。”

“你辞职之后,打算干什么?”

“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辞?”

“嗯。”

她盯着我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那不如这样。”

“什么?”

林晚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领证结婚吧。”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领证。”她说得轻描淡写,“结婚。”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林总,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为什么?”

林晚歪了歪头。

“因为,你需要钱,我需要一个丈夫。”

“这算什么理由?”

“最实在的理由。”她看着我,“我妈催婚催了三年,我懒得再应付了。你跟我领证,我帮你解决你妈的医药费,还有你弟的学费。”

我喉咙发干。

“你怎么知道……”

“你简历上填过紧急联系人是你妈,你弟在上大学。”林晚笑了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沉默。

“条件呢?”

“就当我找你演戏。”林晚说,“演一个合法的丈夫,演一年,我付你钱。”

“多少钱?”

“你开价。”

我心里翻江倒海。

“林总,我不是鸭。”

林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合作。”

“合作。”

“对,各取所需。”她抱起胳膊,“你跟我领证,我帮你把家里的窟窿填上。一年后,如果你愿意,我们离,你走你的。如果——”

她拖长了尾音。

“如果什么?”

“如果到时候你不想走了,我们再谈。”

我看着她,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玩我。

“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一天。”她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天,今天明天,后天给我答复。”

“太短了。”

“陈默,”她叫我的名字,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在我这三年,应该知道我的风格。”

我看着她。

“我最讨厌拖拖拉拉。”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后天。”

“后天早上九点,准时告诉我。”

“行。”

我拿起签了字的辞职信,转身要走。

“等等。”

我停下。

林晚走到我身后。

“这个,”她从红文件夹里抽出那张方案,“方案我还没看。”

“我……”

“坐下,一起看。”

我看着她。

“怎么,要辞职了,连工作都不愿意做了?”

我没说话,坐到了她办公桌对面。

林晚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方案。

“这里,改一下,色调太闷了。”

“这里,字体换掉,客户不喜欢这种。”

“还有这,布局重排。”

她一条一条地说,我一条一条地记。

像个没事人一样。

好像刚才那场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她的专业能力确实强,指出的问题都在点上。

我不得不承认。

改了半个小时,她合上方案。

“行了,按这个方向改,下午三点前给我。”

“好。”

我站起来。

“陈默。”

“嗯。”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

我看着她。

“为什么?”

林晚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去忙吧。”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老张凑过来。

“咋样?方案过了?”

我点点头。

“你脸色怎么比刚才还差。”

“没事。”

我把辞职信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手还在抖。

领证结婚。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来回撞。

她是疯了吗。

还是我在做梦。

我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下午三点,我把改好的方案重新递进去。

林晚翻了翻,点了头。

“可以。”

“那没事我出去了。”

“等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这几个月的加班补偿。”她推过来,“别想多,本来就该给的,财务拖着没发。”

我拿起来,捏了捏厚度。

不少。

“谢谢。”

“别谢我。”她看着我,“想谢我的话,认真考虑那个事。”

我没回话,转身走了。

下班的时候,林晚从我身边经过。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猫看老鼠。

而我,连跑都跑不动。

第三章 你开个价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晚那句“我们领证结婚吧”。

窗户开着,外面的蝉叫得厉害。

七月的武汉,热得像个蒸笼。

我租的房子在汉口一个老小区,没空调,只有个二手电扇。

风呼啦呼啦地吹,全是热风。

我坐起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什么也看不清。

我试着理清这件事。

林晚让我跟她假结婚,帮她应付她妈。

她帮我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

一年,就一年。

听起来很简单。

但我知道,没这么简单。

林晚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不做亏本买卖。

每件事都有目的,每句话都有用意。

她说的“一年后我们再谈”,鬼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确实缺钱。

我妈的药费、我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全都压着。

辞职信虽然递了,可要是没找到下家,我这日子怎么过。

林晚可能算准了这一点。

她知道我跑不了。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第二天上班,林晚没提这事。

一整天都没提。

照常开会,照常骂人,照常笑里藏刀。

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却一直心神不宁。

中午去楼下吃面,老张跟我说:“听说了没,小周跟你一起做方总那个项目。”

“听说了。”

“林晚这是把你当驴使啊,你走了这摊子谁接?”

我看了眼老张。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老张一愣,压低声音。

“猜的。你这两天状态不对,昨天还拿着个红文件夹进林晚办公室,出来脸都白了。”

我扒拉了两口面。

“别瞎猜。”

“行,不猜。”老张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这破公司,能走就走吧。”

下午,林晚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次不是聊方案。

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

“想好了吗?”

“还没到时间。”

林晚笑了笑。

“我就问问,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我。

“这样吧,我直接点。”

我看着她。

“你家的经济情况,我大概知道。你妈一个月药费两千五,你弟生活费加学费一年四万左右。你房租一千八,加上吃饭交通,你每个月基本存不下钱。”

我没说话。

“你之前投的简历,有两家给了面试,但工资都不比现在高,有一家还在长沙,你去不去?”

我嗓子发紧。

“你查我?”

“不用查。你投简历用的公司邮箱,后台看得到。”林晚笑了笑,“哦,不对,现在是前公司邮箱了。”

我握着水杯,指节发白。

“陈默,我不逼你。”林晚说,“但你自己算算账。你辞了职,一个月找不到工作,你妈的药就得断。”

她顿了顿。

“你弟九月开学,学费是一万五,是吧?”

“一万四千八。”

“对,一万四千八。”林晚点点头,“你现在拿得出来吗?”

我拿不出来。

卡里总共还剩八千多一点。

这是我全部身家。

“所以,”林晚端起水杯,轻轻晃了晃,“你开个价吧。”

我看着她的脸。

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弧线。

我心里生出一股火。

“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这叫雪中送炭。”她纠正我,“只不过这炭,要你拿点东西来换。”

“我有什么可换的?”

“你这个人啊。”林晚说得理所当然,“一年时间,当我丈夫。名义上的。”

我盯着她。

“就一年?”

“就一年。”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我昨天问过。

她没有回答。

现在我又问了一遍。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干净。”

“干净?”

“没背景,没麻烦,没那么多弯弯绕。”她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而且你在这三年,我看得出来,你嘴严。”

“就这些?”

“还有。”她笑了一下,“你递错信的那个样子,挺可爱的。”

我差点被水呛到。

“林总——”

“出了这间办公室,别叫我林总。”

“那叫什么?”

“随便。林晚,阿晚,老婆,都行。”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默,我认真的。这婚结不结,你决定。但丑话说前面,过了明天,这事作废。”

我沉默了很久。

“领证之后呢?”

“什么之后?”

“住哪儿?怎么过?”

林晚回过头来。

“你搬过来住。我家三室两厅,空着也是空着。”

“跟你睡一个房间?”

“想得美。”她白我一眼,“你睡客房。”

“我需要做什么?”

“配合我。见我妈,见我朋友,该演的戏演到位。别穿帮,别乱说话。”

“还有呢?”

“没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我琢磨着。

听起来不亏。

可我怎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关于钱。”我开口。

“你开价。”

我算了一下。

我妈一年药费三万,弟弟学费生活费五万,加我自己的生活费四万。

一年十二万。

“十五万。”我说。

林晚眉头都没皱。

“二十万。”她说。

我愣了。

“我没要那么多。”

“你值这个价。”她走回来,站在桌前,“但我有一个额外条件。”

“什么?”

“这一年内,你不能真的爱上我。”

我看着她。

“放心,不会。”

“最好不会。”她笑了笑,“钱分两笔给。领证当天先给十万,半年后给剩下十万。”

“可以。”

“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摇头。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协议,你拿回去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签字。”

我接过来,翻了翻。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甲乙双方自愿缔结婚姻关系,期限一年,期满后协议解除。乙方义务包括配合甲方见家长、出席必要社交场合等。甲方支付乙方二十万元整。

条款很细,细到哪种场合该穿什么衣服都写了。

我合上文件。

“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林晚说,“你走出去之后,我就让律师拟了。”

“你早料到我不会拒绝。”

“不是料定,是希望。”她纠正,“我说了,我讨厌拖拖拉拉。能一次定下来的事,我不想等。”

我站起来。

“那我明天给你答复。”

“明天早上九点。”

我点头,转身。

“陈默。”

我停住。

“把水喝完再走。”

我低头看看手里那杯水,一口没喝。

我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

林晚笑了。

“看把你吓的。”

我放下杯子,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老张一眼看穿。

“又进去了?这次又出啥事了?”

“没事。”

“你天天没事没事,脸都青了。”

我勉强咧了下嘴。

“热的。”

老张半信半疑。

我没有再解释。

包里躺着那份协议,像块烙铁。

晚上回到家,我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假结婚。

一年。

二十万。

我他妈是不是在做梦。

为了确认,我给林晚发了条微信。

“协议我看了。”

她秒回。

“有问题吗?”

“为什么你主动加价到二十万?”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穿过手机,敲在我耳膜上。

“因为,你值啊。”

我盯着屏幕,没回。

她又发来一条。

“明天九点,别忘了。”

我删掉了打好的字,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蝉还在叫。

我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四章 红色本本

民政局门口,我比林晚早到了十五分钟。

她还没来。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协议、户口本、身份证。

还有一张两寸红底合照。

是昨天下午拍的。

林晚拉我去汉街一家照相馆,师傅指挥我们脑袋靠在一起。

“近一点,笑一下,对,就这样。”

闪光灯一亮。

照片洗出来,我俩都笑着。

挺像那么回事。

我把照片塞进文件袋,没再看。

九点整,一辆白色保时捷靠边停下。

林晚从驾驶座出来,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

她戴了副墨镜,看不清表情。

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

“等多久了?”

“刚来。”

“紧张吗?”

我摇头。

“紧张什么。”

“嘴硬。”她笑了一下,“进去吧。”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算多。

取号,排队。

前面有两对,一对登记,一对离婚。

离婚的那对全程黑脸,全程不说话。

结婚的那对贴得很近,一直在笑。

我看了眼林晚。

她低头看手机,表情很淡。

轮到了我们。

窗口前,工作人员问:“你们自愿结婚吗?”

“自愿。”林晚说。

“自愿。”我跟着说。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男方声音大点。”

“自愿。”

林晚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我回看她,面无表情。

签字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林晚签字很稳,一笔一划,像签什么重要文件一样。

红本本到手。

她拿在手里翻了翻。

“拍得不错。”

我低头看。

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都很自然。

像真的。

出了民政局,太阳大得刺眼。

林晚把红本本放进包里,看向我。

“钱我下午转你。”

“好。”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这么快?”

“早搬早适应。”她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看看房子。”

我上了车。

保时捷的空调很足,凉风从风口吹出来,吹得我有点恍惚。

车穿过长江隧道,往武昌方向去。

林晚家住水果湖,小区名字我没听清。

但看门禁和绿化,就知道不便宜。

三十二楼,刷卡进门。

客厅宽敞得能骑自行车。

落地窗外面就是东湖,湖面亮晶晶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好半天。

“怎么样?”

“挺好的。”

“比你的出租屋强点。”

我没接话。

她带我看了房间。

客房在走廊尽头,有独立卫生间。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还有一个小书桌。

“你以后就住这。”

“嗯。”

“没有宵禁,但有一点——”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不能带别的女人回来。”

“我没那个闲心。”

“最好。”

林晚去了客厅,我留在房间里。

窗户朝南,能看见湖的尾巴。

我坐在床边,给手机充上电。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

到账十万元整。

我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

然后我给我妈转了两万。

她电话马上打过来。

“默啊,你怎么突然打这么多钱?”

“工作奖金。”

“真的假的?你可别去借高利贷。”

“真的,妈,你别乱想。”

“那你自己留着用,别都给我。”

“你该买药买药,该看病看病。”

“哎……好,好。”我妈的声音有点发颤,“你在外面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弟转了一万五。

他发来微信:“哥,你中彩票了?”

“没有。好好读书。”

“谢谢哥!”

还剩下六万五。

我存了四万定期,留两万五在卡里。

够用了。

晚上,林晚叫了外卖。

小龙虾、烤串、两瓶冰啤酒。

我俩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

虾壳剥得咔咔响。

“陈默。”

“嗯。”

“你平时在家都这么闷?”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跟谁。”

林晚笑了。

“那跟我,就是闷。”

我没否认。

她喝了口啤酒。

“没事,慢慢就好了。”

我剥了只虾,塞进嘴里。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她突然问。

“卖我什么?”

“比如,把你逼成免费劳动力,天天给我画图。”

“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有道理。”她举杯,“来,庆祝你脱离苦海,然后进了另一个苦海。”

我勉强举杯,碰了一下。

那顿饭吃得不算愉快,但也不别扭。

林晚喝了三瓶啤酒,脸有点红。

“陈默。”

“嗯。”

“你真的甘心吗?”

我没懂她的意思。

“什么甘心不甘心?”

“在这给我打工三年,被压榨了三年,现在又跟我领证。”她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没有一丁点,想反抗我?”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反抗?”

“比如,明天趁我睡觉,把我电动车骑走。”

我被她逗笑了。

“你开保时捷,我偷你电动车?”

“对啊,又坏又绝。”

我摇了摇头,继续剥虾。

“我还没那么无聊。”

林晚看着我,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公司。”

“公司?”

“辞呈你递了,我签了。但你还没办交接。”

“我以为不用去了。”

“想得美。”她擦擦手,“项目的事你接完了,不能撩挑子。”

我沉默。

“怎么,不愿意?”

“没有。”

“那就好。”她往房间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明天开始,在公司叫我林总。回到家,随你。”

说完她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剥完最后一只虾。

味道还行。

第五章 妈妈的电话

搬进林晚家的第三天,我妈又打来电话。

这次不是要钱。

“默啊,你二姑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汉口上班,你要不要见见?”

我正坐在阳台上发呆。

“妈,我不相亲。”

“你都快二十九了,还不找对象,想拖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

“你别老再说再说,人家姑娘条件不错,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我摸了摸鼻子。

“妈,我这边忙着呢,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林晚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你妈让你相亲?”

我扭头看她。

“你听到了?”

“你电话声音太大。”她在我旁边坐下,“怎么,家里还不知道你结婚了?”

我没说话。

“协议里写了,必要的时候要通知双方家人。”林晚喝了口咖啡,“你觉得什么时候是必要的时候?”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找到合适的说法。”

林晚哼了一声。

“陈默,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磨叽。该说不说,能拖就拖。”

“你不磨叽,你去跟你妈说。”

她斜眼看我。

“我妈那边早就知道了。”

我猛地坐直。

“什么时候说的?”

“领证第二天。”林晚语气平淡,“我妈很高兴,说终于有人收了我。”

我张了张嘴。

“你妈不问是谁?”

“问了。我说公司一同事,踏实能干,长得也还行。”

“就这?”

“不然呢?”她站起来,“所以你那边快点。我可不想哪天你妈找上门来,才发现自己儿子已经结婚了。”

我想了想,确实。

“行,我这两天跟她说。”

林晚点点头,回了屋。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我弟。

“哥,妈说你拒绝二姑的介绍?”

“嗯。”

“你为啥不去啊?我听说那姑娘挺漂亮的。”

“你不好好上课,管这些干什么。”

“我替妈着急啊。”我弟在电话那头笑,“哥,你要真不找,等我毕业工作了,给你介绍我同学。”

“滚。”

挂了电话,我望着湖面发呆。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连自己都还没消化完。

跟林晚领了证,搬到她家,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说不上亲近,也不冷淡。

该说说,该笑笑。

除了身份变了,其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我又清楚,这变化大了去了。

下午,林晚让我去她办公室。

“晚上有个饭局,方总请客,你跟我去。”

“我去干什么?”

“你是我老公。”她头也不抬,“不去说不过去。”

“协议里写的是必要场合。”

“这就是必要场合。”她抬头,“方总那边会带几个朋友,其中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她一直觉得我单身,你去了正好。”

我无话可说。

晚上七点,我穿着林晚提前给我准备的外套,跟着她到了酒店。

方总五十多岁,肚子大,嗓门大。

一见面就拍我肩膀。

“小陈不错,能得林总青睐,有本事。”

我讪笑。

林晚在一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自然。

“方总过奖了。”

饭桌上推杯换盏。

我酒量一般,被灌了好几杯白酒。

林晚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了几次。

坐在对面一个短发女人一直看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林晚的大学同学,叫秦露。

“林晚,你老公看着挺老实的。”秦露笑着说,“不会是你从哪捡来的吧?”

“对,公司门口捡的。”林晚道。

满桌人哄笑。

我低头吃菜,不说话。

喝到九点,我头晕得厉害。

林晚凑过来,小声问:“行不行?”

“没事。”

“别逞强。”

我点点头。

散局的时候,林晚扶着我出了酒店。

代驾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上了车,我靠在后座。

“你酒量这么差?”林晚问。

“还行。”

“都站不稳了,还行。”

我不说话了。

车开到一半,我胃里翻江倒海。

“停一下。”

代驾靠边停车,我冲出去吐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林晚跟下来,递过一瓶水。

“漱漱口。”

我接过水,漱完,把水浇在脸上。

七月的夜风吹过来,稍微清醒了点。

“对不住。”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她扶我上车,“以后不能喝就别硬撑。”

“不是帮你挡酒吗。”

林晚看了我一眼。

“挡酒是用嘴喝,不是用命喝。”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知道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我洗了把脸,躺在床上。

林晚敲门进来,端着一杯蜂蜜水。

“喝了。”

“谢谢。”

她站在门口,没走。

“陈默。”

“嗯。”

“今天表现得还行。”

我睁开眼看她。

“有奖励吗?”

“奖励你明天多改一版方案。”

我苦笑了下。

林晚关上门走了。

我喝了蜂蜜水,关了灯。

脑子昏昏沉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默,你二姑介绍那姑娘,我说了不算,你自己拿主意。但你好歹给句话,别让你二姑干等着。”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

最后发过去一句话。

“妈,我结婚了。”

不到十秒,电话打过来了。

我看着来电显示,没敢接。

它响了很久。

然后断了。

又响。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陈默!你刚才说什么?”

“我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领证了。”

“什么时候?跟谁?你疯了吗?你怎么不早说?”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等她吼完了,我才放回耳边。

“妈,改天我带她回去看你。”

“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我公司老板。”

沉默。

“老板?”

“对。”

“你跟你老板结婚了?”

“对。”

我妈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默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你该不会是……”

“妈,你别乱想。我们是正经领证。”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妈?”

“想给你个惊喜。”

“惊吓!”我妈又气了,“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妈。”

她缓了缓。

“那姑娘……对你好不好?”

我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家里干什么的?”

“妈,改天见面你自己问。”

“行吧。但你得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好。”

又聊了几句,我妈才挂了电话。

我长出一口气。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林晚坐在对面。

“你跟你妈说了?”

“你怎么又知道?”

“你半夜手机响得跟地震一样。”她撕下一片吐司,“说没说?”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差点从电话里爬出来打我。”

林晚笑了。

“那你有没有说我是谁?”

“说了。我老板。”

她点点头。

“照片拍了没?”

“什么照片?”

“你妈肯定让你发我照片。”

我看着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她咬了口吐司,“而且我也是老板。”

我无话反驳。

“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你妈吃顿饭。”林晚道。

“你愿意?”

“协议规定的。”她语气平常,“演,就要演全套。”

我“哦”了一声。

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

她每次提协议,我都像被人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但知道。

吃完早餐,林晚换了衣服出门。

“你今天在家休息,不用去公司。”

“怎么?”

“脸色不好,别传染给同事。”

我看着她。

“这算婚假吗?”

林晚愣了一下,笑了。

“算。带薪的。”

门关上。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窗外阳光很好。

东湖的水面金灿灿的。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拍了张窗外的风景。

配了一句话。

“妈,我过得挺好。”

发完,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一年。

还有三百六十二天。

我掏出钱包,把那张红底合照抽出来。

照片上,我和林晚并排站着。

她笑得灿烂。

我笑得勉强。

但看起来,确实像一对。

我把照片塞回去,起身去洗碗。

第六章 她妈上门了

周末,林晚的妈妈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周六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穿着背心短裤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微胖,拎着大包小包。

看见我,她也愣了一下。

“你是……陈默?”

“啊……对,您是?”

“我是林晚妈妈。”

我脑子嗡了一声。

“阿……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她皱眉,“叫妈。”

我张了张嘴。

“妈。”

林晚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直接进了门。

“林晚呢?”

“还在睡。”

“这丫头,都几点了还睡。”她把大包小包放到餐桌上,“小陈啊,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放冰箱。”

“好。”

我赶紧去拎。

包里有腊鱼、腊肉、酱菜、土鸡蛋,还有一罐自己腌的辣椒。

我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

林晚妈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家里收拾得还行,是她弄的还是你弄的?”

“都有。”

“你可别帮她打掩护,她那懒样我清楚。”

我干笑。

这时林晚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

一看见她妈,整个人都僵了。

“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我来看我女儿和女婿,还要打报告?”

林晚看了眼我,又看看她妈。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提前说你又找借口躲出去。”她妈在沙发上坐下,“上回你就放我鸽子,我记着呢。”

林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默,你也不叫醒我。”

“我哪有机会。”

林晚妈妈打断我们:“行了行了,都坐下,我有话问你们。”

我和林晚对视一眼,坐到沙发上。

“你俩领证领得太突然,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她妈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就一件事,办婚礼。”

林晚脱口而出:“不办。”

“为什么?”

“忙,没时间。”

“没时间?你少接两个项目不就有了。”

“妈,婚礼真的很麻烦。”

“麻烦也得办!别人问起来,我女儿结婚连个酒席都没有,我面子往哪搁?”

林晚沉默了。

我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她妈又转向我:“小陈,你家里知道你们结婚了吧?”

“知道了。”

“那婚礼更不能少。你跟你家里商量一下,彩礼什么的不讲究,但酒席一定要办。”

我不知怎么接话。

林晚开口:“妈,这事晚点再说。”

“每次都是晚点。我跟你讲,今年必须办。”

林晚不吭声了。

气氛有点僵。

我起身倒了杯水放到她妈面前。

“妈,我们听您的。”

林晚转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

她妈却高兴了。

“还是小陈懂事。”

林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面不改色。

等她妈去洗手间的时候,林晚把我拉到阳台上。

“你疯了?答应办婚礼?”

“那种场面,你不答应她不会走。”

“那也不能直接答应啊。”

“先拖着,再想办法。”

林晚盯着我。

“陈默,你现在演得挺得心应手啊。”

“跟你学的。”

她气笑了。

“行,你答应的,你来搞。”

“搞就搞。”

她斜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妈在客厅喊:“你俩在那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有,看风景。”林晚应道。

中午,林晚妈妈做了饭。

三菜一汤,腊肉炒菜薹、红烧土鸡蛋、酱板鸭、排骨藕汤。

我吃了三碗。

“小陈胃口不错。”她妈笑眯眯地说。

“妈做的菜好吃。”

“那以后常来,我给你们做。”

林晚在旁边扒饭,一声不吭。

吃完饭,她妈又拉着我聊了很久。

问我家庭情况、父母身体、弟弟学习。

我一五一十地说。

她听完点了点头。

“小陈,你家也不容易。不过只要你们小两口好,别的都好说。”

“谢谢妈。”

林晚坐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翻个白眼。

下午四点,她妈终于走了。

林晚送她下楼,回来的时候像打了一场仗。

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妈挺可爱的。”我倒了杯水。

“可爱什么,催婚催生催不完。”

“她还催生?”

“今天没提。以后会的。”她坐起来,“你等着看吧。”

我在她旁边坐下。

“婚礼的事,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办呗。”林晚叹了口气,“你答都答应了。”

“你不是不想办吗?”

“不想办也得办。我妈那个性,要是不办,她能天天上门。”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办。但不要太铺张,简单点。”

林晚看了看我。

“行,听你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空调嗡嗡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晚忽然说:“陈默。”

“嗯。”

“你家里那些人,好不好应付?”

“我妈还行,就是嗓门大。我二姑比较烦,老给人介绍对象。”

“那婚礼上,你二姑会不会说闲话?”

“会。但没事,我来扛。”

林晚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搭档了。”

“本来就是。”

她点点头。

“那好。婚礼的事,我们一起弄。”

“行。”

我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拍了一下我的手心。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这事也没那么糟。

第七章 婚礼上的烟

婚礼定在八月底。

不算太赶,但也不松快。

林晚包了酒店的一个小厅,十桌。

我家五桌,她家五桌。

婚礼前一天,我妈和我弟从老家赶来。

林晚开了车去火车站接。

我弟一上车就四处看。

“哥,这车真帅。”

“你嫂子开的。”

我弟看向驾驶座的林晚,嘿嘿笑。

“嫂子好。”

“你好。”林晚从后视镜里笑了笑。

我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林晚一眼。

“林晚啊,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谢谢妈。”

“默啊,你可捡大便宜了。”

我在后座不想说话。

晚上,林晚安排了酒店给他们住。

我妈拉着我单独说话。

“默,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婚结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还好吧。”

“什么还好。你之前一个对象都没有,突然就结婚了,妈这心里总不踏实。”

“妈,你放心吧。林晚对我挺好的。”

“对你好我不怀疑。可人家家里条件好,咱家什么情况你清楚,以后过日子会不会有闲话?”

“不会。”

我妈叹了口气。

“行,你自己选的,妈不拦。但你要记住,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

“知道了。”

我离开酒店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我弟。

“哥。”

“咋了?”

“嫂子真的对你好吗?”

“你个小屁孩,别操这心。”

“我就问问。”他挠挠头,“你要过得好,我跟妈就放心了。”

我捶了他肩膀一下。

“好好学习,别挂科。”

“知道。”

婚礼当天,林晚穿了白色婚纱。

我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

站在台上,灯光照下来,我有点恍惚。

底下坐着一百来号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主持人让我讲话。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

“感谢大家来。我……不太会说话。”

底下一阵轻笑。

“我认识林晚三年了。三年里,她一直是我老板。现在,她是我老婆。”

我停了一下。

“我有时候也觉得不真实。但站在这里,看着她,我觉得值。”

林晚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光。

底下掌声响起来。

我二姑在台下大声说:“好!这小子出息了!”

全场哄笑。

婚礼结束后,我和林晚一桌一桌敬酒。

这次我没傻喝,杯子里兑了水。

林晚心照不宣。

敬到我妈那桌时,我妈塞给我一个红布包。

“你爸走的时候留下的,让我给你媳妇。”

我接过来。

“谢谢妈。”

林晚接过红布包,弯腰抱了抱我妈。

“妈,我会看好他的。”

我妈眼眶红了。

我别过头去。

送完宾客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我和林晚瘫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久,她开口。

“今天还算顺利。”

“嗯。”

“你最后那段话,说得不错。”

“真心的。”

她转头看我。

“哪句?”

“值那句。”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布包。

“你妈给我的,你帮我看看是什么。”

我接过来打开。

是一个银镯子。

看年头不短了,有些发黑。

“你爸留下的?”

“嗯。我妈一直收着。”

林晚拿过镯子,套在自己手上。

大小刚好。

“挺好看的。”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镯子。

“我替我爸谢谢它。”

“谢它什么?”

“谢它传到了你手上。”

林晚没说话。

她伸过手来,握了一下我的手。

“陈默,这婚结得,不亏。”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亏。”

第八章 嘴硬心软的人

婚礼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不同。

白天我去公司,林晚当老板。

晚上回她家,林晚当室友。

我们分房睡。

准确地说,是我睡客房,她睡主卧。

一开始我还挺拘谨。

后来慢慢地,也没那么别扭了。

林晚在家爱穿宽松的大T恤,光着腿在屋里走。

我尽量少看。

她倒不在意。

“看就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偷瞄了。”

我闭了嘴。

十月份,天气凉下来。

我妈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办酒。

老家是必须办一场的。

我跟林晚商量。

她说:“你定时间,我空出来。”

定在十一假期。

回老家那天,林晚买了一车的东西。

烟、酒、水果、保健品,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给你家撑面子。”她系好安全带,“你那些亲戚,不就看这些吗。”

我心里一热。

“谢了。”

“少客气。”

回老家的路开了四个小时。

我妈和我弟提前到家,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房子不大,墙面有些斑驳。

林晚进去之后,环顾了一圈。

“你在这长大的?”

“嗯。”

她走到我房间门口。

墙上还贴着我小时候的奖状。

“三好学生,陈默。”她念出来,“你小时候挺厉害啊。”

“那都是以前了。”

她笑。

我妈在厨房忙活。

林晚挽起袖子要帮忙。

“你坐着,别沾手。”我妈拦住她。

“妈,我会做饭的。”

“那也不行,今天你是客人。”

“我是儿媳妇。”林晚说,“不是客人。”

我妈愣了一下。

我看着林晚。

她没看我,径直走进厨房。

那顿饭她炒了两个菜,味道意外地不错。

我弟在饭桌上说:“嫂子做饭比我哥强多了。”

“闭嘴吃你的。”我踢了他一脚。

晚上,亲戚们来家里看新媳妇。

我二姑嗓门最大。

“陈默你可真是出息了,找了个这么好看的老婆。”

我笑。

林晚坐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膝盖上。

不轻不重,但很自然。

我下意识地没有动。

亲戚散去后,我妈偷偷把我拉到一边。

“林晚这姑娘,不错。”

“你之前还担心。”

“现在不担心了。”她拍拍我的胳膊,“好好待人家。”

我点头。

晚上睡觉。

老房子只有两个卧室。

我妈让我和林晚睡我的房间。

我小声跟林晚说:“我打地铺。”

“你妈会看出来的。”

“看出来什么?”

“看出我们分床睡。”

我想了想。

“那怎么办?”

“一起睡。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

“行。”

那张床很小。

一米二的,两个人躺着,动都不能动。

我侧着身子,脸朝墙。

林晚的呼吸声就在我身后。

“陈默。”

“嗯。”

“你心跳好快。”

“没有。”

“你后脑勺都出汗了。”

我咽了口唾沫。

“你睡吧。”

她在背后轻轻笑了。

“晚安。”

那一夜,我一动不动,数了一晚的水波纹。

第二天早上,林晚神清气爽。

我顶着一对黑眼圈。

我妈悄悄问:“昨晚没睡好?”

“床小。”

林晚在旁边补了一句:“他怕挤着我,一晚上没翻身。”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回武汉的路上,林晚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困得不行。

“昨晚干嘛不睡?”她问。

“睡不着。”

“因为我在旁边?”

我承认。

林晚笑了起来。

“陈默,你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都结婚了,还跟个高中生一样。”

我偏过头看窗外。

“我本来就没谈过什么恋爱。”

林晚不笑了。

“真的?”

“大学谈过一个,三个月就分了。”我道,“后来就没再谈。”

“为什么?”

“没钱。”

林晚没再问。

车里安静了很久。

她突然说:“那个女朋友,为什么分手?”

“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

“比如?”

“一个包。”

林晚扭头看了我一眼。

“一个包?”

“对。她过生日,想要个两千多的包。我买不起。”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林晚把车停在服务区。

“我下去买两杯咖啡。”

我靠在座位上。

她买完回来,递给我一杯。

“陈默。”

“嗯。”

“以后,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我看着她。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她启动车子。

“我是你老婆。”

我愣住了。

她打转向灯,汇入高速。

嘴角带着笑。

“合法的。”

第九章 谁先动了心

这话我没接。

也不知道怎么接。

一路无话。

回武汉之后,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过。

我依旧去公司上班,林晚依旧当她的老板。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变。

比如,中午吃饭,她会叫我一起下楼。

以前从不会。

比如,我加班晚了,她会发微信问一句:“回来了吗?”

以前也不会。

比如,周末她会买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我。

“顺路买的。”她说。

可奶茶店在楼下,我们住三十二楼。

我装作不知道。

十月下旬,方总的项目到了验收阶段。

我连熬了三个通宵。

林晚嘴上说着“抓紧”,却让行政每天给我加餐。

“陈默,你这是给林总灌了什么迷魂汤,以前加班哪有这待遇。”老张打趣。

我笑了笑。

项目验收当天,我发烧了。

三十九度。

整个人晕晕乎乎。

林晚让人送我去医院。

我在医院躺了一天,打吊针。

她下班后过来,拎着粥。

“怎么样?”

“死不了。”

“还有心情说笑。”她坐在床边,“医生怎么说?”

“扁桃体化脓,打两天针。”

她点头,打开粥盒。

“吃。”

我伸手去拿。

“别动。”她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她。

“张嘴。”

我张了嘴。

粥是咸的,热的,进了胃里,整个人暖了。

“你对我好,我有点不习惯。”我实话实说。

林晚手一顿。

“那我收着点?”

“不用。”

她笑了。

“你这个人就是贱。”

我点头。

“可能吧。”

她喂完粥,又倒了水。

“今晚我在这陪你。”

“不用,你回去休息。”

“我说了算。”她拉过椅子坐下,“睡你的。”

我看着她。

“林晚。”

“嗯。”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林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掉。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你不是说过吗,干净,嘴严。”

“那是我应付你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块,递给我。

“因为我观察你三年。三年里,你被欺负不吭声,被欠钱不闹,被抢功不怨。我以为你怂。直到你拿着辞职信进来,我才发现,你不是怂。你是在忍。你能忍这么久,说明你重情,也说明你可靠。”

她停了一下。

“这样的人,现在很少了。”

我咬了口苹果。

“所以你是同情我?”

“不是。”她摇头,“我是觉得,你可以托付。”

“托付什么?”

“托付一年。”她看着我,“或者更久。”

病房里很安静。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站起来。

“你睡吧,我出去透口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默。”

“嗯。”

“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怎么办?”

我看着她。

“那你亏了。”

“怎么亏了?”

“协议上写着,不能真的爱上对方。”

林晚笑了笑。

“协议是我定的。我也可以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厉害。

不是发烧。

我知道。

这一夜,我又没睡好。

出院之后,林晚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照样忙工作,照样跟人谈项目。

我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变得比以前更注意她的动作。

她笑的时候,我多看两眼。

她皱眉的时候,我想伸手。

这些变化来得悄无声息。

像东湖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在流动。

十月三十一号,周五。

林晚回家早,做了一桌子菜。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想做了。”她给我盛了饭。

我坐下。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

她开了一瓶红酒。

“喝一点。”

我们碰杯。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默。”

“嗯。”

“今天,是我生日。”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

我站起来,翻了翻手机。

“别买礼物了。”她说,“你陪我再喝一杯就行。”

我看着她。

“生日快乐。”

“谢谢。”

我们干杯。

她的脸红红的。

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

我扶她回房间。

她躺在床上,抓着我的袖子。

“陈默。”

“嗯。”

“一年,是不是太短了。”

我沉默。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

“你要不想走,就不走。”

我替她盖好被子。

“你喝多了。”

“我没有。”她嘟囔,“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关掉灯。

“睡吧。”

“陈默。”

“嗯。”

“晚安。”

“晚安。”

我关上门。

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心里像打翻了一杯滚烫的水。

第十章 从请柬到请柬

林晚生日之后的第三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重新写了一封信。

这次不是辞职信。

是请柬。

真正的请柬。

我找了家文具店,买了张红底烫金的卡纸。

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

写的时候,手在抖。

跟递辞职信那天一样。

但心情完全不一样。

那天是逃。

今天是留。

请柬上写着:

“陈默与林晚,定于十一月十日晚七点,于家中举办一场小型晚宴。不是婚礼,不是生日,只是想跟你吃顿饭。”

写完之后,我装进了一个红色信封。

跟那个红文件夹一个颜色。

十一月十号那天,我提前下班。

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

林晚回来的时候,家里摆好了蜡烛和花。

她站在玄关,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给你补过生日。”

“补过生日?你搞这些?”

我把红信封递给她。

“这个,给你的。”

她接过来,打开。

看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陈默,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会来事。”

我拉开椅子。

“坐。”

她坐下,把请柬放在桌上。

“这封请柬,”她抬起头,“跟上次那封辞职信,一样好看。”

“上次那个是红色文件夹,不是请柬。”

“我知道。”她笑了笑,“所以我当时签字签得那么痛快。”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终于不装了。”

我给她倒了酒。

“林晚,我们重新谈谈。”

她端起杯子。

“谈什么?”

“一年之后的事。”

她没喝,看着我。

“一年之后,你想走还是想留?”

我沉默了一下。

“想留。”

林晚笑了。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我拿出那个红文件夹。

空的。

我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张红底合照。

“因为我把辞职信扔了。现在这里面,只剩这个。”

林晚拿过照片,看了很久。

“陈默。”

“嗯。”

“这算求婚吗?”

“算。”

她笑出了声。

“你这求婚也太省了。一张老照片,一个空文件夹。”

“还有一个二十万的欠条。”

林晚挑眉。

“什么欠条?”

“你给过我的二十万。我把它当成彩礼,再还给你。”

她从包里翻出协议,摊在桌上。

“这张纸,你还要不要?”

我摇头。

“撕了吧。”

林晚拿起来,两下就撕了。

纸片落在桌上,像雪。

“那现在,”她看着我,“咱们算什么?”

“算真的。”

她眼睛红了。

“陈默,你早干嘛去了。”

“早没胆。”

她起身,绕到我跟前。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现在有胆了?”

“现在有了。”

她仰起脸。

“因为你搬进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拿了我的钱。你这辈子,跑不掉了。”

我笑了。

“不跑。”

她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林晚,你老婆。”

我握住她的手。

“陈默,你老公。”

窗外,武汉的夜灯火通明。

东湖的水面映着满城的光。

我们家,在这一天,终于有了家的意思。

后来,那张请柬被林晚裱了起来。

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旁边贴着我们的红底合照。

再旁边,是那张撕碎了又粘回去的协议。

我问她为什么粘回来。

她说:“留着,提醒我。你是从辞职信变成请柬的人。”

我笑。

“那得谢谢你当时签得痛快。”

她白我一眼。

“我当时不是签得痛快。”

“那是什么?”

“我看出了你的心思。”

“什么心思?”

“你想跑,又不敢跑。所以我才说结婚。因为我知道,一旦你留下来了,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抱住她。

“你这个人,太精了。”

“不精,怎么当你老板。”

我们相视而笑。

日子还很长。

饭要一口一口吃。

班要一天一天上。

我还在她的公司干活。

但身份不同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压榨的职员。

我是她老公,也是她的合伙人。

公司改了个名字,叫“陈林设计工作室”。

我管方案,她管钱。

我管画图,她管骂人。

骂的最多的,还是我。

但我知道,她骂完会给我泡蜂蜜水。

会在我熬夜的时候,在客厅留着灯。

会在我妈打电话时,凑过来叫一声“妈”。

生活不完美。

但很好。

那封辞职信,最后还是没有真的递出去。

但那次“递错”,却误打误撞,递来了一辈子。

说来也怪。

有些人,你以为她是压榨你的老板。

其实她在等你,递一封请柬给她。

而我递错了。

她将错就错,把辞职信签成了结婚证。

这事说出去,没人信。

可它就发生在我身上。

所以啊,人生这玩意儿,真没个准。

你永远不知道,你抽屉里那封辞职信,会不会在哪一天,变成一张请柬。

你也不知道,那个你最想躲的人,会不会变成你最想留的人。

我反正是信了。

因为此刻她就靠在我肩上。

手里拿着那张裱好的请柬。

问我:“陈默,这上面写的是十一月十号。今天几号?”

我看了眼手机。

“十一月十号。”

“那正好。”她笑着说,“今晚,再补一次晚宴。”

“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我起身,系上围裙。

窗外的夜色落进来。

屋里很暖。

这一次,我没有递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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