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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这一辈子,说到底就两个字——走运。当然,这"走运"得分两头看:一头是他手里曾攥着东北半个中国,却一步步把牌打得稀烂,最后在夏威夷的轮椅上终老;另一头是,他这副牌虽然打烂了,可围在他身边的女人,却一个比一个死心塌地,从十六岁一直陪到一百零一岁。
他自己倒也实在,晚年口述历史里大言不惭:"我从来不追女人的,很少,没有。可以说一两个女人我追过,其他的我没追过。都是女人追我。"这话要搁一般人嘴里,那是吹牛,搁他嘴里,还真就不是吹。
咱们今天就掰扯掰扯这事儿。
张学良的"女人缘",打根儿上说起,其实是个"排名"问题——你没听错,排名。他这辈子的红颜知己,排到"四"字上的就有三位:朱四小姐、赵四小姐、蒋四小姐。台湾记者林博文曾经调侃过:"张学良之心爱之人,大多都排行为四"。这话说得俏皮,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能让堂堂少帅把心思挂住的,绝不是寻常货色。
先说赵四。赵一荻这个名字,中国人老少皆知,可她跟着张学良,那真是拿命在跟。1928年,赵四还是个少女,不顾家人反对,愣是跟了张学良,成了他的女秘书。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马君武那首《哀沈阳》骂得狠:"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东师入沈阳。"从此"赵四风流"四个字就跟了她一辈子,到老了张学良还耿耿于怀,说最恨的就是这句诗。可恨归恨,赵四这一跟,就是七十二年。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囚,1940年于凤至去美国治病,赵四把儿子托付给朋友,自己从香港赶到贵州大山里,陪着张学良开始那段漫长的幽禁岁月。在贵州修文阳明洞,在新竹井上温泉,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学会了用缝纫机缝衣被,学会了养鸡攒鸡蛋给张学良补营养。1964年,因为基督教奉行一夫一妻,张学良要受洗,于凤至主动提出离婚——这位原配夫人也是个通透人,她说:"赵四小姐是位难得的女子,25年来一直陪着汉卿同生死,共患难,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于是1964年7月4日,台北北投一处小教堂里,六十四岁的张学良和五十二岁的赵一荻补办了婚礼。《联合报》写那场婚礼:"卅载冷暖岁月,当代冰霜爱情;夜雨秋灯,梨花海棠相伴老"。赵四这一等,名分是等到了,可最好的年华早过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名分给了赵四,心却未必全在赵四那儿。
这就得说到蒋四了。
蒋士云,江苏吴县人,生在商宦世家,父亲是老外交家。十二岁随父赴京,在英国人办的学校学英语,后来又到法国读过书,通英、法两国语言。1927年夏天,经顾维钧引荐,张学良结识了蒋履福,也见到了坐于同席的蒋士云——那时候她还梳着两根辫子,是个小姑娘,张学良没太在意。等到1930年,张学良偕眷到上海,在市长张群办的宴会上再次遇见蒋士云,这姑娘已经出落成风姿绰约的沪上名媛了。两人频繁赴宴,接连出席舞会,用别人听不懂的英语你侬我侬,一时绯闻四起。
有意思的是,蒋四和赵四的命运,在1931年那个春天打了个照面。1931年2月,蒋士云专程跑到北平,下定决心要向张学良袒露心迹。结果到了那儿才发现,张学良身边已经有了于凤至,新添了女秘书赵一荻,而且赵四还怀了孩子。蒋四这姑娘是个有决断的人,当下斩断情丝,转头登上了赴意大利的邮轮,去完成父亲要她操办的学业。此后张学良书信频传,她不再回复。
这一斩,斩出了两位"四小姐"截然不同的人生:赵四留下,苦守寒窑;蒋四远嫁,成了中国银行家贝祖贻的夫人,也就是后来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继母。按理说,故事到这儿就该收了。可偏偏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囚,蒋士云人在上海,多方营救无果,后来辗转移居美国。即便如此,张学良被秘密押到奉化雪窦山时,蒋士云还能通过戴笠和贝祖贻的交情,上山探望。那一番探视,低调隐秘,却成了张学良幽禁生涯中难得的一抹暖色。
时光一晃,到了1990年。这一年张学良九十岁,在台湾圆山饭店办了寿宴,这是他被幽禁半个多世纪后第一次公开露面。第二年,重获自由的张学良和赵四赴美。刚到旧金山,九十一岁的张学良跟赵四说:"我想一个人到纽约去会会朋友。"赵四二话没说,留在了旧金山,由女儿照顾。
张学良直奔纽约曼哈顿,住进了贝公馆——蒋士云的家里。
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蒋士云为他在纽约办寿宴,邀老友,游艇出海,高尔夫球场挥杆,让这个被关了五十四年的老头,仿佛又回到了少帅的岁月。张学良自己后来坦荡荡地说:"这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自由的三个月。"
他还说过一句让天下男人都咋舌的话——"于凤至是最好的夫人,赵一荻是最患难的妻子,贝太太是最可爱的女友,我的最爱在纽约。"这"最爱",指的就是蒋士云。
那么问题来了:赵四就那么大度,眼睁睁看着自己丈夫在别的女人家里住三个月?
答案是:还真是。赵一荻展现了"宗教濡染的豁达情怀",自己回到洛杉矶,跟儿子张闾琳住在一块,静静地享受天伦之乐,把张学良"让"给了蒋士云三个月。
可你要是真以为这两位"四小姐"从来没较过劲,那也不尽然。早在1980年,蒋士云从美国飞台湾,想见张学良,就被赵一荻拦住了。蒋士云后来说:"这大概是女人跟女人之间总有看不开的地方,我就没有这种女人气。"她还撂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张学良现在大概要整天坐着了,真没意思。我要是陪着他,不会像赵一荻这样做的。"
这话听着像较劲,其实更像是两个都为同一个男人耗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用各自的方式表达——"我比你更懂他"。
1991年纽约那三个月过后,张学良还是回到了赵四身边。1993年底,两人定居夏威夷。2000年6月,八十八岁的赵一荻摔了一跤,送医后再没起来。张学良天天去病房,一遍遍叫她的昵称"咪咪",声音都在发抖。赵一荻走的那天,张学良坐在轮椅上守着棺木久久不肯离去,喃喃地说:"我太太非常好,最关心我的人是她。"说完,流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一年后,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病逝,享年一百零一岁。临终前,他说:"平生无憾事,唯一好女人。"
而那位在纽约等了他三个月的蒋四小姐呢?张学良回夏威夷后,两人竟十年未曾联系,直到张学良去世的噩耗传来,蒋士云才再度"联系"上他——不远万里,请人送来特制的花圈。
所以你说张学良这"女人缘"到底有多旺?旺到什么程度?咱们得掰开了看。
第一层,是他那张脸和那个位子。少帅嘛,东北军第三军团总司令,驻防保定,风流倜傥,异性追求者如过江之鲫。这不是他本事,是投胎投得好。
第二层,是他那点儿真性情。被关了大半辈子,九十一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住进前女友家三个月,还不避讳地对记者说"我最爱在纽约"。这种坦荡,反倒让女人们觉得——这老头,真。
第三层,也是最要命的一层:他是真的会"被爱"。赵四为他弃了家族名分,苦守寒窑五十余年;于凤至为他主动退出,成全赵四;蒋四为他斩断情丝远嫁他人,却在五十年后还能敞开家门收留他三个月。这三个女人,没有一个是寻常之辈,个个是名门闺秀、聪颖过人,可偏偏都为他耗了一辈子。
可你要问我,这"女人缘"到底是福是祸?我看啊,是福也是债。赵四用七十二年的陪伴,把"赵四风流"那四个字,从骂名熬成了佳话;蒋四用五十年的等待,换来了三个月的自由时光,然后又是十年的沉默。张学良自己说"平生无憾事,唯一好女人"——可这"好"字里头,藏着多少女人的青春、眼泪和半世孤独,他老人家到了那边,得好好还。
1991年纽约的那个春天,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七十岁的老人,一个曾是东北少帅,一个曾是苏州名媛,在曼哈顿的贝公馆里,度过了张学良口中最自由的三个月。这三个月,赵四在洛杉矶安静地等着,蒋四在纽约精心地陪着。两个"四小姐",一个用放手来表达爱,一个用收留来表达爱。
这哪儿是争风吃醋啊,这分明是中国式情感里最体面、也最残忍的结局——
谁都没赢,可谁也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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