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糖糖那年,公司正赶项目验收。妊娠反应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十一斤。
婆婆来看过我一次,拎了一兜子土鸡蛋,坐了不到四十分钟就走了。她说大嫂那边带着老大,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回去帮着做晚饭。
我说,妈,您慢走。
我后来还跟陈昊说,你妈心里有咱们家的。土鸡蛋,那是心意。
陈昊笑得傻乎乎的,说,那当然了,我妈最疼我。
是了,陈昊觉得他母亲疼他,所以连带着也疼我。
可那份疼是有区别的。
区别到我生孩子那天,就现了原形。
我生糖糖是剖腹产,提前了十天破水。
半夜两点我推醒身边睡得正沉的陈昊,说肚子疼。他醒来第一句话是“现在去医院吗”,第二句话是“要不要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说,打吧,跟她说一声。
婆婆的手机凌晨三点打过去,关机。又打了几遍,直到早上六点半才接通。
婆婆在电话里说:“今天老大期末考试,我得去送。你那边生了再告诉我。”
陈昊挂了电话,握着我的手说:“我妈忙完了就来。”
我从手术台上下来,刀口疼得连翻身都做不了。
我妈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高铁赶过来,在医院走廊上给陈昊打过一次电话:“你妈好歹来照应两天?”
陈昊支支吾吾,说大哥那边实在走不开。
走不开。
这三个字我听了整整七年。
从糖糖出生到我出院,婆婆没来过一次。出院那天,我妈跟陈昊一人拎一个包,我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糖糖,打车回家。到了楼下,我下车时腰上没劲,一脚踩空,差点摔倒。陈昊手快扶住我:“你小心点。”
我小心了。
我坐月子那一个月,是我妈住在我们家里,每天做饭洗衣带孩子。我剖腹产刀口疼,加上哺乳姿势不对,腰就像断了一样,疼得半夜睡不着。
有一次凌晨起来喂奶,抱着糖糖靠在床头,喂完了,要放回小床上,弯腰下去那一刹,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不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
陈昊睡在旁边,鼾声均匀。
我没叫他。
自己缓了五六分钟,把糖糖放回小床。之后扶着墙去上厕所,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腿软了,直接跪在了地砖上。
我妈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跑出来,看见我跪在地上,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
她扶着我说:“闺女,这就是你的月子。”
我没哭。那时候我要哭,我妈会更难受。
后来腰落下了病根。阴天酸沉,累一点就隐隐作痛。去医院拍过片子,医生说骨盆底肌和腰肌都有劳损,少抱孩子多休息。
可谁帮我抱呢?
陈昊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刷手机。偶尔让他换个尿布,他喊两声“糖糖,爸爸来啦”,坐在那逗孩子玩,尿布湿透了也没换。
我气得自己上手。
他笑:“你看,还是你手脚利索。”
我撑到糖糖六个月,实在撑不住了。我妈又来住了三个月。她回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小清,妈知道你委屈。可你婆婆那个人,你不能指望她心疼你。她不心疼你,你就自己心疼自己。”
我那时候点了点头。
可心疼自己这件事,我做得不够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