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短视频的时候,很多人应该都刷到过一类直播间。
古色古香的背景,木桌子上摆着一堆晒干的中药材,主播拿着粉碎机,当着镜头的面,把几味白色药材倒进去,轰隆隆现场磨成细腻粉末。
嘴里不停念叨,千年宫廷古方,七子白面膜,纯草本零化学添加,祛斑提亮,没有乱七八糟添加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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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中年朋友看着这一幕,心里就放下防备。亲眼看着药材倒进去,亲眼看着现场研磨,总不会是假的吧。
可央媒记者一番深挖后才发现,镜头前面热火朝天的现选现磨,从头到尾全是演戏。直播间搭出来的古风场景,本质只是营销道具。真正发货的货品,全部来自工厂流水线生产。
如果这只是一场营销也就算了,但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在于,卖的所谓的古方面膜,不仅是三无产品,还添加了国家明令禁止的有害成分。
而对于这个违法的事实,整条产业链上,从主播到经销商,再到源头工厂,每一个环节都非常清楚,可依旧心安理得欺骗消费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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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可能第一次听说七子白,这是一个所谓古方美白产品。
相传古代七味白色中药材配伍,用来养颜护肤,这个故事流传了很多年,号称是武则天、杨贵妃都用过的配方。
但很少有人去查,古方放到今天,还能不能直接拿来做护肤品,就像有些古方中药配方,放到今天也不能作为正规药品使用一样。
其实,七子白这种东西的配方本身就是不合规的,七子白配方里有一味核心药材白芷,早就被明确禁止添加进化妆品当中,是化妆品禁用动植物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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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芷属于强光敏性物质,敷在脸上之后,只要接触阳光,皮肤就很容易出现红肿、刺痛、起水泡,严重的还会留下色素沉淀,不少普通消费者用完之后烂脸,根源就在这里,而这种对皮肤的侵害,却被商家说成是个别人体质不同的过敏。
有了过敏这个借口,大量直播间里,主播也就明目张胆地把白芷摆在台面上,不但当着成千上万观众把这味国家明令禁止的药材和其他药材混合在一起研磨搅拌,还振振有词地强调,这是美白功效的核心成分。
也许有人会说,古方就是这么传下来的,老祖宗用了千百年,怎么会有问题,但问题就在于,七子白并不是老百姓用了千百年的东西,只是少数人口中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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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没有效,消费者的反馈最直接,记者调查的原因就是因为不少消费者反馈使用之后脸部出现刺痛、红肿。
反馈给商家,商家却说这是在排毒,消费者求助无门,才向央媒记者反映,从而才有了这个深入的调查。
记者丰富的调查经验让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批卖货主播就能组织起来,背后肯定会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果然,记者很快就发现,直播间展示的现磨物料,和快递发到你手上的货,根本就不是同一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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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记者顺着网络线索,先找到了线下实体经销商。
线下门店、养生馆除了给主播供货,也自行兜售七子白面膜粉,暗访的时候,店铺老板甚至毫不遮掩,直接就跟记者摊牌:我卖的这个,就是三无产品。
老板说得很直接:产品里面添加了违禁的白芷,根本过不了正规化妆品备案,拿不到合规批号,就只能做无备案、无质检、无生产资质的三无产品。
不过,老板对于产品的美白疗效却是毫不否认的,意思就是:你别看我卖的是三无产品,但是古方是真的,效果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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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产品本身不合规,也清楚用在人脸上会有风险,但生意照样做得心安理得,没办法,太赚钱了。
几种中药材都不贵,但靠着古法秘方的噱头,成本很低的粉末,转手就能卖出很高的价格,按照媒体的测算,一瓶成本谈下来顶多3块钱吧,但在终端的卖价几十到几百不等。
记者通过线下经销的暗访发现,经销商只是中间环节,后面的工厂才是产品的来源,而且,工厂还不是普通的小作坊,竟然是有正规备案生产资质的工厂。
正规工厂参与到不正规的产业链条中来,自然也是因为看中了这其中的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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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规避风险,这些正规工厂各有各的法子。
记者调查的江西吉安的一家化妆品生产厂的办法是只负责原料混合、灌装封装,产出一罐罐没有标签、没有产品信息的裸罐半成品。
也就是说,出厂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印刷任何产品标识,出场开始就是三无产品,至于后续贴什么牌子,印什么样的宣传文案,全部交给下游经销商自行处理。
这种情况下,一旦后续出问题追查起来,工厂可以说自己只是代工罐装,不清楚终端会做成什么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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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经销商拿到裸罐之后,随便印制“七子白古方面膜”这类包装贴纸,一罐违规产品就摇身一变,成了网红古法护肤品。
还有一家河南南阳的工厂,操作手法更加狡猾,工厂不去申请化妆品备案,转而把产品备案成保健外用品。
但实际上,保健外用品只能用于非脸部皮肤,也就是说,工厂打了个擦边球,用模糊的概念欺骗消费者。
当然,最关键的是规避审查,名义上归到保健外用类别,就可以绕开化妆品那一套严苛监管要求,拿到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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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备案,卖给经销商就没有问题了,工厂不说这是化妆品,但工厂和经销商心里都清楚,是按照化妆品卖的,整个链条逻辑就这么闭环了。
总结起来,所谓的古方七子白面膜,就是源头工厂利用资质漏洞,拆分生产和包装流程,或者套用其他品类备案,批量产出三无产品,并流转到全国各地经销商手里。
而经销商明知这是三无产品,依旧大批量拿货供货,然后交到直播间主播手上,搭好古风布景,上演现场选料研磨的全套大戏,把风险产品包装成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珍贵古方,卖给信任“纯天然草本”的普通消费者。
全网违法,链条当中每一环,都参与了收割,唯独普通消费者,蒙在鼓里。
而这件事最值得我们琢磨的地方,还不只是一款面膜骗局本身,而是如今直播卖货的底色,到底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没有人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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