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春,南京军区机关接到一通电话,电话两端的人物,是粟裕和许世友。那时,许世友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粟裕的母亲因不适应北京气候,仍住在南京。粟裕打来电话,没有谈战事,也没有谈公事,只托许世友照看老人。
“粟总长,您放心。”许世友在电话中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后,他立即让军区管理部门联系老人,要求从生活供应、医疗照料等方面全部接手。随后,他又安排管理局负责人登门查看,询问家中缺什么、老人身体怎样。第二天回到南京,许世友还专门把有关人员叫来,追问看望结果,并交代先给老人治病,再解决生活上的其他困难。
一件家务事,牵出的是两位将领之间不常被提起的关系。
关于许世友和粟裕,民间流传较多的一种说法,是许世友在华东野战军时期“不服粟裕指挥”。这种说法往往抓住许世友脾气直、说话硬的一面,却忽略了战场指挥的复杂性,也把几件不同的事情混在了一起。
有意思的是,宿北战役中的“峰山争夺”,常被写成许世友率九纵攻打峰山。实际上,参加宿北战役的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由张震指挥,负责夺取峰山的是山东野战军第八师,师长何以祥。把这场战斗移接到许世友身上,正是许世友“不服粟裕”说法不断流传的一个来源。
许世友真正率领第九纵队登上华东主战场,是莱芜战役。
1947年2月,第九纵队奉命西进。部队多为胶东子弟,出发时,乡亲们连夜赶来送行,鸡蛋、干粮塞进战士手里。战场上,第九纵队很快投入和庄方向作战,第七十三军整编第七十七师遭到猛烈攻击,师长田君健被击毙,突围中的第七十三军军长韩浚也被俘。
这是许世友在粟裕统一指挥下参加的重要战役之一。战斗证明,许世友并非只会带兵猛冲,他能够根据战场变化迅速调整部署,承担大兵团作战任务。
孟良崮战役期间,确实发生过一次语气强硬的电话交涉。第九纵队奉命东进,行军十几里后,任务又突然改变。部队已经迈开双腿,命令却在地图上来回调整,许世友忍不住说:“你们只知道在地图上一卡一卡的,当兵的是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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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起来冲,却不能直接等同于拒不执行命令。粟裕当时是华野副司令员,负责前线作战指挥。许世友发完牢骚,仍然按照新命令行动。第九纵队在战役中担负重要任务,作战十分顽强,局部没有按时到位,也有道路、敌情和命令调整等多重原因,并非简单一句“不服从”可以解释。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1947年下半年华东野战军调整内线作战机构时,粟裕和陈毅联名建议,由谭震林、许世友等人负责山东战场。许世友后来承担胶东保卫战等重任,在兵力、粮秣都十分紧张的情况下,连续作战,粉碎了国民党军对胶东解放区的进攻。
这种安排,本身就是对许世友军事能力的信任。
两人的性格确实不同。粟裕善于思考战役全局,常在地图前反复推演;许世友来自基层武装,作战风格直接,遇到问题喜欢当面讲清。可军队中的服从,并不意味着指挥员不能提出意见。战场上敢说,执行时坚决,恰恰是许世友与粟裕关系的真实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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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友后来在广州、南京军区任职。粟裕到南京时,他总是认真接待。许华山曾回忆,父亲平时很少用客套话评价别人,但提到粟裕,始终称其为老首长,对这位曾经的上级和战友十分敬重。
1962年,粟裕在上海病后休养,华野老部下前去看望。一次打猎时,粟裕一枪击中奔跑中的野兔,许世友当场称赞“厉害”。这类场面不属于正式文件,却比许多传闻更能说明他们的相处方式。
到了1969年,粟裕把母亲托付给许世友照料,许世友没有推给秘书,也没有只作一般性批示,而是亲自过问老人的病情和生活。军政往来有制度,战友之间的情分,却常常落在这些具体小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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