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阅读和写作不是我的工作，而是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并不认为批评多么崇高，但也不否认批评应具有独立的使命感：那种执着而不带有偏见，随时准备孤身独立、好奇、热忱、怀疑的意志。”程德培曾这般形容自己的文学批评事业。作为海派文学批评的代表性人物之一，获得过第六届“鲁迅文学奖”，业内亲切地称他为“德公”。
8月26日，作为鲁迅文学周系列活动之一，“传承·交流·创新——文学批评的跨代交流座谈会”在思南文学之家举行。16位作家，11位评论家齐聚，共忆这位批评家。
“在我的印象里，程德培先生以‘笨功夫’守住文学批评的根脉。而这个根扎在文本细读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邱华栋说，德公始终以在场扩展批评的边界，保持同代与跨代的热情对话，以自我否定不断孕育批评的新声。“程德培先生留下的不是一套固化的规则，而是一把火种，希望大家能够接过火种，不是在原地守夜，而是用它点燃上海批评界新的星辰。”
程德培未曾上过大学，曾是上海染料化工五厂工人，自1978年开始从事文学评论和研究工作，他主持过《文学角》杂志的编辑工作，大大拓宽了批评的视野。20世纪90年代转做商人，离场多年后又再次回到文学现场。2023年9月去世，这场研讨会延迟了三年得以举行。作家阿来说，程德培走了以后，上海的晚上都没有那么热闹了。作家孙甘露则说：“他复出以后的写作，有点不像一个1980年过来地渐渐上了年岁的人的写作。反而是重新以一个年轻人的面目出现的。”
程德培和吴亮被称为上海文学评论的双子星，如吴亮在《要对夜晚充满激情》一书的序言中所写到的，程德培从“一个阐释者，变成了一个解放者”。他关注王安忆、贾平凹、汪曾祺、莫言等同代或年长作家，诸多阐释一直被沿用至今。他也关注李浩、路内、张楚、东君等70后作家，这种对新生力量的持续关切，正是他批评生命力的源泉。
作家程永新与程德培交往甚广，他说德公在准备阶段就会进行大量阅读，而这种要囊括一切的阅读法其实需要勇气和胆量，“要不怕别人写得好，同时又有信心写出自己的独特性。”程永新说，他对文学、艺术相当执着，是一位有野心的批评家。
作家李洱曾写文专门回忆程德培，他认为德公“更纯粹”，他不是学院派的评论家，却喜欢引经据典；他是老派的批评家，却非常关注年轻一代的创作。“他的行为方式，他的生活方式，他的存在方式，都是文学的。”
德公给后辈最大的精神是“对话的精神”，批评家岳雯表示从德公的批评中，能读到的不仅是作家，更是他自己。对于德公曾经的离场，岳雯也向自己提问：我们在场的人其实或多或少也在离场，那是不是还有能量回到现场？这是真正的考验，也是我们能从德公身上获得力量的所在。
2021年，七十岁的德公出版了《要对夜晚充满激情——七〇话七〇》，这是一本论述李浩、弋舟、路内、张楚、东君、黄孝阳、李宏伟这七位作家的评论集。如出版推荐所写的：在七十之年，批评家程德培对他热爱的文学批评这一文体，仍然充满激情。
作家李浩从这本书的阅读谈起，他说，程德培先生的批评是宽阔的文本，重读总能读出新意。“在我看来，读他的文字，我面对的仿佛是庞然大物，我无法看到他的边界。他为我们提供支点，对我的助益是非常多的。”这一点作家路内同样有所感知，他表示德公的文章“让作家的无尽的延伸消失了，回到无尽的起点。”同样身为对话者的张楚形容德公的批评是一面镜子。“他的批评是带着温度的灵魂的拷问，触摸着小说家的心灵。”
“我很想念德公！”李宏伟在发言中说道，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这位真正“生活”在文学中的评论家，埋头细读，在夜晚的孤独与激情中，为我们留下了如此珍贵的关于批评的火种。
原标题：《追忆程德培先生，真正“生活”在文学中的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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