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晚年谈张发奎：他很为手下培养出一批共产党高级将领而自得

1933年，英国伦敦郊外一家医院里，张发奎因牙病住院，张学良在驻英公使郭泰祺陪同下前往探望。两位曾在河南战场上交锋的将领，隔着病房门再次见面，开口没有寒暄，张发奎便认出了张学良。

“你不用介绍了。”

郭泰祺有些疑惑，张发奎接着说：“我俩早就认识了，河南碰上以后，就数我们打得最凶。”

张学良也笑了。他没有否认，反而坦率说道：“我打仗，也没碰上过这样厉害的部队。”

这场相逢，看似是两名旧日对手的偶遇，背后却牵出一支军队的特殊经历。张学良所说的“厉害部队”，正是北伐时期张发奎指挥的第四军及其所属部队。而张发奎晚年最引以为傲的，并不只是打过多少胜仗，而是自己麾下曾经聚集过一批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高级将领的人物。

张发奎，字向华，广东韶关人。1925年国民革命军组建时，粤军第一师、孙中山大元帅府警卫团和铁甲车队等力量合编为第四军，李济深任军长，张发奎先后担任旅长、师长。

第四军后来被称为“铁军”，并非单靠宣传形成。叶挺率领的第34团，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部队。北伐开始后，这支两千余人的部队一路作战，兵力不断扩大，抵达武汉时已经发展到五千多人。叶挺由此声名大振，第四军也因此赢得了极高声誉。

张发奎与叶挺关系密切。叶挺从苏联回国后，正是在张发奎的支持下出任团长，随后以第34团为基础，组建了以共产党员为骨干的独立团。张发奎看重的是战斗力，叶挺等人带来的政治组织能力，也确实让部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凝聚力。

有意思的是，张发奎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接受共产党的政治主张。他更像一名重视人才和军队效率的职业军人。谁能打，谁能带兵，谁能在危急时刻稳住阵脚，他就愿意使用谁。

1927年，国共合作破裂，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武汉方面的局势迅速恶化。张发奎部队中有不少共产党员，其中包括叶剑英、叶挺、周逸群、恽代英等人，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张云逸也曾在他的部队任职。

叶剑英当时担任第四军参谋长，1927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张云逸则在同年10月入党。至于贺龙，虽然当时还不是共产党员，却与共产党保持密切合作，后来成为南昌起义的重要领导者。

这些人并非普通文职人员，而是掌握部队、熟悉战场的军事骨干。张发奎对此心里很清楚。因此，当武汉方面开始清共时，他没有采取唐生智那种大规模捕杀的做法。

南昌起义前后，张发奎的第二方面军有大量官兵参与其中。1927年8月1日，周恩来、贺龙、叶挺、朱德、刘伯承等人领导起义，起义部队主要来自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所属部队，使用的番号也带有原部队的痕迹。

张发奎原本准备前往南昌整顿部队。火车行至途中，他得知铁路被截断，情绪十分激动，曾在车上喊道：“我命令你们停止前进！”

这句话让部分官兵出现动摇。关键时刻，聂荣臻鸣枪警告，张发奎被迫退走，起义部队才得以继续行动。这个细节说明，张发奎在部队中确有威望，也说明共产党人在基层的组织力量已经相当可观。

但张发奎并没有把事情做绝。按照他的安排，留在九江的共产党员和政治工作人员可以离开部队，前往南昌，也可以去上海或其他地方，并领取路费。郭沫若后来回忆，九江一批共产党员政工干部离队时，张发奎还派人护送。

张发奎后来解释过自己的态度：“分共并不意味着暴力。”这句话未必代表政治立场上的认同，却反映出他对部下旧情、军队关系和个人底线的看重。他不赞成共产党人的革命道路，但也不愿意用屠杀方式解决问题。

真正让张发奎难以忘记的，是1927年河南战场上的临颍战斗。北伐军面对张学良、韩麟春指挥的奉军，装备并不占优。奉军拥有飞机和法国制造的雷诺坦克，北伐部队一度陷入被动。

张发奎亲自到前线稳住阵地，并命令第26师第77团投入作战。这个团的团长蒋先云，是黄埔军校一期毕业生，也是共产党员。他没有选择硬攻坦克，而是率部迂回到城北，破坏奉军炮兵阵地，切断退路，帮助北伐军扭转战局。

1927年5月28日，蒋先云在临颍战斗中牺牲，年仅25岁。张发奎对这名部下极为痛惜。多年后回忆此事，他仍记得蒋先云负伤后要求返回第一线，却因伤势过重无法再站起来。

临颍一战，奉军最终因冯玉祥部队逼近、面临腹背受敌而撤退。北伐军付出了沉重代价，共产党员和进步军官在前线承担了大量作战任务。遗憾的是，战场上的合作很快被政治清洗彻底打断，1927年7月武汉方面发动“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大革命走向失败。

张发奎与共产党立场不同，却始终没有否认这些人的才干。抗战时期，叶挺出任新四军军长，张发奎还认为，新四军这个番号与第四军之间存在精神上的承续。皖南事变后，叶挺被扣押，张发奎曾出面维护，并照料叶挺家属。

1949年，吴奇伟准备起义，曾到广州征询张发奎意见。张发奎没有阻拦，只提醒他：“起义后，要和剑英搞好关系，都是第四军出来的兄弟。”

1980年3月10日，张发奎在香港病逝，叶剑英向其家属发去唁电，称“乡情旧谊，时所萦怀”。这段旧谊，正是从第四军的战壕、北伐的炮火和大革命的剧烈变局中留下来的。若张学良所述属实，张发奎晚年谈起往事时感到自得，也就不只是因为部下出了名将，而是因为那支“铁军”曾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过一批改变时代走向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