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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今年七十二了,老伴比他小三岁。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快五十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可这几年反倒别扭起来。不是别的,就是那张嘴。老钱爱叨叨,老伴嫌他烦;老伴爱管事,老钱觉得憋屈。前阵子两人为了一袋垃圾该放哪个桶,吵了半小时,气得老钱血压飙到一百六,差点没缓过来。
隔壁住着老孙头,八十一了,耳不聋眼不花,每天牵着老伴的手在小区里遛弯,见人就笑呵呵的。老钱心里不服气,凭啥老孙头就能过得那么舒坦?有一天他实在憋不住,拎了瓶酒去敲老孙头的门。
老孙头听他说完,哈哈大笑,给老钱倒了杯茶,说:“老弟啊,我都八十一了,你想不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老钱一愣。
老孙头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有几句老话,你记住了,保管比你那血压药管用。第一句,少管闲事多吃菜。老伴爱把东西摆哪儿就摆哪儿,阳台种几棵葱还是几棵蒜,那是她的事。你把嘴闭上,她能多活两年,你也能多活三年。第二句,气头上不讲话。话赶话的时候,你转身去厨房剥个蒜,等蒜剥完了,火气也就下去了大半。第三句,放下面子少逞强。以前扛得动的大米,现在就让她儿子来扛。不服老,比什么都伤身。第四句,各退一步,日子不堵。晚上她想看戏曲频道,你想看新闻,那就一人看半小时,谁也别跟谁抢。”
老钱听着听着,觉得句句都扎在心窝子上。他想起上周跟老伴因为一个遥控器差点吵起来,想起自己明明腰疼还非要搬花盆,想起老伴唠叨他少吃咸菜时他一摔筷子进了屋。这些芝麻大的事,攒在一起,差点把几十年的情分都熬干了。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伴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补他的秋裤,裤腿上磨了个窟窿,她一针一线地缝着。老钱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鼻子有点酸。他走过去,从背后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声音放软了:“以后你让我少吃咸菜,我就少吃。遥控器让你先挑。阳台你想种啥就种啥,我再也不说了。”
老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拿针的手顿了一下,嘴硬着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老东西是不是又跟老孙头喝酒去了?”
老钱嘿嘿一笑,没回嘴。他坐到沙发上,把戏曲频道调出来,冲老伴努努嘴:“你看吧,我看手机。”
老伴嘴里嘟囔着“假惺惺”,嘴角却翘起来了。老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视里咿咿呀呀唱着戏,老钱心想,老孙头说的没错。活到这个岁数,该争的都争过了,该攀比的也都攀比过了。余生剩下的,不就是这张沙发、这台电视、还有身边这个嘴上不饶人心里却疼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太太么。
人这一辈子,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往往就是那个你最烦的人。既然甩不掉,那就不如多哄着点。哄她高兴了,自己心里头也舒坦。日子么,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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