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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高考670分全家无人在意,只顾610分妹妹,他悄悄填报了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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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成绩,670分,全省排名八百多。

客厅里传来爸妈的笑声,他们在给表姐打电话,说小妹考了610分,能上重点大学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没人问我考了多少。

小妹周亦安坐在沙发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爸妈一人一句地夸她争气。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把手机扔到床上。

桌上摊着志愿填报指南,我翻到第三页,那所离家两千公里的学校,我已经想了很久。

我叫周予白,十八岁,刚高中毕业。

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叫周亦安。

从小,爸妈对她的关注就比我多。不是那种明显的偏心,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忽略。

她学钢琴,家里砸了三万多买琴。我学画画,画板是自己攒零花钱买的。

她月考进步五名,全家出去吃火锅庆祝。我拿了物理竞赛市一等奖,我妈在厨房炒菜,头都没回,说了一句"哦,挺好"。

我那时候还小,以为她只是忙。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忙,是真的不在意。

高考前三个月,小妹模考成绩掉到了五百五十分。

我妈急得团团转,每天变着花样炖汤,晚上十一点还守在她书桌旁陪读。

我那时候每天学到凌晨一点,桌上那盏台灯还是我初三时买的,灯管闪了半年了,我拿胶带缠了两圈继续用。

我妈路过我房间,从来不进来。有一次我听见她在客厅跟我爸说:"予白这孩子省心,不用管。"

省心。

这两个字,我记了很多年。

不是夸奖。是一种被放弃的借口。

高考那三天,我妈每天五点半起来给小妹做早餐,煎蛋煎成心形,牛奶用微波炉叮到刚好四十度。

我六点起来,自己煮了包泡面,站在厨房门口吃完,洗了碗,背上书包出门。

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今天考试?"

我说:"嗯。"

她"哦"了一声,转身去敲小妹的门:"安安,起床了,妈给你煮了银耳羹。"

我在玄关换鞋,听见小妹撒娇的声音,听见我妈笑骂她"小懒虫"。

门关上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外,我爸的车停在校门口。他送小妹来的,我骑共享单车来的。

他看见我,挥了挥手,说:"你自己进去吧,我陪安安再看看作文素材。"

我说:"好。"

然后我骑着那辆共享单车的脚踏板有点卡顿,蹬起来咯吱响。

我骑出十米远,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正弯腰跟小妹说话,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很温柔。

我转回头,继续蹬。

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我爸的车还在,小妹坐在副驾驶上玩手机。

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我爸摇下车窗,说:"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那就好。你先自己回家吧,我和安安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我说:"好。"

然后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我站了很久。

回家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了一整个下午。

晚饭时我妈叫我,说:"予白起来了?今天安安考得好,妈做了红烧肉,你也来吃。"

我坐在饭桌上,小妹滔滔不绝地讲考试的事,爸妈全程盯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麻木。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考了多少,估分在六百五十到六百八十之间,但我已经没有期待了。

第二天凌晨,查分系统开放。

我五点半就醒了,拿着手机刷新页面。

670分。语文128,数学139,英语142,理综261。

我盯着那组数字看了五分钟。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六点半,我妈起来做早餐,喊小妹起床。

七点,小妹查分,尖叫着跑出房间:"妈!我610!我610!"

我妈冲进她房间,抱着她又哭又笑。

我爸被吵醒了,跑出来问怎么了,知道分数后一把把小妹举起来转了个圈。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周予白,成绩出来了吗?我这边系统还没刷开,你先告诉我一声。"

我回:"670。"

他秒回:"好小子!全省八百多名!这个分能冲清北的冷门专业了!你爸妈知道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回了一句:"知道了,老师,谢谢您。"

然后我把手机静音,翻了个身。

上午十点,我走出房间。

客厅里,爸妈正围着小妹,研究她的志愿怎么填。

"安安,你想学什么?"我妈问。

"我想学金融。"小妹说。

"金融好,金融好,以后进银行或者证券公司,稳定。"我爸连连点头。

"但是妈,我这个分数上不了最好的金融专业。"小妹嘟嘴。

"那我们报本地大学,离家近,妈还能照顾你。"我妈说。

"可是我想去外地上大学……"

"不行,太远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我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回房间,打开志愿填报系统。

登录,输入密码,我盯着屏幕上的选项框。

第一志愿,我填了西南那所大学。

第二志愿,填了更北边的一所。

第三志愿,西北。

所有填的学校,没有一个离家低于一千五百公里的。

专业我选了计算机。不是因为多喜欢,是因为这个专业好就业,我毕业后不需要靠家里。

填完之后,我点了提交。

系统弹出确认框:"您已提交志愿,提交后不可修改,确认提交?"

我点了"确认"。

然后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我忽然觉得特别轻松。

这种轻松不是考完试的那种,是一种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的感觉。

下午,我妈终于想起我来了。

她推开我的房门,探头进来:"予白,你今天怎么不出门玩?"

我说:"不想去。"

"对了,你成绩出来没?"

"出来了。"

"多少分?"

"六百多。"

"六百多少?"

"六百七。"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我爸说:"多少?六百七?"

我妈走进来,表情有点懵:"你考了670?"

我说:"嗯。"

她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妹从客厅跑过来,扒着门框看我:"哥,你670?"

我说:"嗯。"

"全省排名多少?"

"八百多。"

小妹倒吸一口气:"哥,你这分能上很好的学校了啊。"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进来,坐在我床边:"你怎么不早说?670分!这是大喜事啊!你爸!你快过来!予白考了670!"

我爸冲进房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狂喜,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好儿子!好儿子!670分!我就知道你行!"

我爸的手劲很大,抓得我肩膀有点疼。

我看着他兴奋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十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用力地抓我的肩膀。

"你这孩子,考这么好怎么不早说?"我妈拍了我一下,"快,把志愿给我看看,妈帮你研究研究。"

我把电脑合上。

"我填完了。"我说。

"填完了?填的哪?"我爸问。

"西南那边的一所大学。"

"西南?哪个西南?"我妈愣住了。

"就是西南。"我说。

"具体哪所?"我爸追问。

我报了校名。

空气凝固了。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学校离这多远?"

"两千多公里。"

"什么?"我妈猛地站起来,"你填那么远干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

"你这分数在本地能上最好的大学,你跑两千公里外去?你脑子进水了?"

我爸也沉下脸:"予白,你别闹,赶紧改,还能改志愿。"

"改不了了,提交了。"

"你——"我妈气得声音都抖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全家人都在为安安高兴,你偏要搞这一出?你存心的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你刚才问我成绩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我能考670?"

她愣住了。

"你问'六百多少'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觉得,我能考个六百一十就不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小妹站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没敢说话。

我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予白,你听爸说。你这个分确实好,但是志愿要填得聪明。你填那么远,以后就业、人脉、资源全都没有。在本地上学,爸认识几个人,能帮你安排实习——"

"不用了。"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我的大学,我自己负责。"

"你——"我爸指着我,手在抖。

我妈忽然哭了:"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平时怎么你了?你妹妹考得好我们高兴一下不行吗?你就非要闹吗?"

我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没有愧疚,只有疲惫。

"妈,我没有闹。"我轻声说,"我只是填了我自己想去的学校。"

"你想去?你什么时候说过你想去那么远?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我说,"去年冬天,我说我想去外地上大学,你说'外面的学校有什么好,本地什么都方便'。今年春天,我说我想学计算机,你说'计算机太累,坐一天办公室腰都要坐坏'。我每次说,你都听不进去。所以我这次没说。"

我妈的眼泪挂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晚饭桌上,气氛很怪。

小妹小心翼翼地扒饭,偶尔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爸妈。

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予白,你多吃点,学习辛苦了。"

我"嗯"了一声。

我爸忽然开口:"安安,你那个志愿,妈帮你研究了一下,本地那所大学的金融系,你这个分数有点悬,要不换个专业?"

小妹咬着筷子:"可是我想学金融……"

"金融出来不好找工作,你听爸的,学会计,稳定。"

小妹的眼圈红了。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我妈赶紧打圆场:"会计也挺好的,以后进国企,铁饭碗。"

小妹放下筷子,跑回房间。

我爸叹了口气:"这孩子,说两句就闹。"

我吃完饭,站起来说:"我吃饱了。"

回房间后,我打开手机,班主任又发来消息:"志愿填了吗?"

我回:"填了。"

"填的哪?"

我把校名发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这个学校也很好,计算机专业在全国排前二十。你确定想去?"

我回:"确定。"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他们同意?"

"不太同意。"

班主任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你这孩子,心里有数就行。大学四年,好好学,别辜负这个分数。"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别辜负这个分数"。

不是"别辜负爸妈的期望",是"别辜负这个分数"。

好像这个分数,是我自己的,不是他们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家里像打仗一样。

我妈每天给我打电话,从早到晚,劝我改志愿。

"予白,妈求你了,你改了吧,你这分数多可惜啊。"

"妈,我不觉得可惜。"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分能上多好的学校?"

"我知道。我填的这个学校也很好。"

"那是两码事!你留在本地,妈能照顾你,你跑那么远,生病了怎么办?受委屈了怎么办?"

"妈,我都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十八你也是我儿子。"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

每一次,我都想说"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过",但我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不会懂的。

我爸换了个策略,开始跟我讲道理。

"予白,你听爸分析。你这个分数,在本地能上985,师资、校友资源、保研率都更好。你填的那个学校,虽然也是211,但差距还是有的。你以后想考研、想进大厂,平台很重要。"

"我知道。"

"你知道还——"

"爸,我不是在选最好的学校。我是在选最适合我的地方。"

"什么适合不适合?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懂什么适合?"

"我不懂。但我想试试。"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我忽然想笑。

我妈倔吗?我怎么从来没觉得。

我妈的倔,是对外人。对我,她从来都是"随你"。

志愿提交后的第三天,系统开放修改窗口,最后一天。

我妈急了,直接冲进我房间,拿着我的手机:"密码多少?"

我说:"妈,你干什么?"

"改志愿!今天最后一天了!"

"我不改。"

"你——"她手指悬在屏幕上,转头看我,"你真的不改?"

"不改。"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忽然就哭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是那种很安静的、眼泪一直往下掉的哭。

"予白,妈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恨妈?"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原谅,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妈,我没有恨你。"我说,"我只是想走。"

"走?走去哪?"

"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走去一个我不用每次考好了都怕你觉得我不该考那么好的地方。走去一个我填志愿不需要先猜你会不会同意的地方。"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说:"你这孩子,心思藏得这么深。"

我没说话。

不是藏得深。是说了也没人听,所以就不说了。

志愿确认的那天晚上,我爸喝了酒。

他坐在客厅里,一瓶白酒喝了一半,看见我出来倒水,叫住我。

"予白,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沙发对面坐下。

他端着酒杯,看了我很久。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个脾气。"他忽然说。

"什么?"

"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喝了一口酒,"他当年从老家跑出来,一个人到这个城市,谁都不认识,就带着五十块钱。你奶奶那时候骂他疯了,他也听不进去。"

"后来呢?"

"后来他在这边站稳了脚跟,开了店,买了房,把你奶奶接过来。你奶奶后来逢人就说,你爷爷有远见。"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浑浊。

"予白,爸不是不支持你。爸是怕。"

"怕什么?"

"怕你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不会不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他点点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行。那爸就不拦你了。"

我站起来,回房间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半。

我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高大。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时候,是八月中旬。

快递员打电话让我下楼拿,我跑下去,看见那个信封,心跳快了一拍。

拆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名。

我拿着它,站在楼下,太阳晒着我的后颈,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家那栋楼,六楼,阳台上晾着我妈的衣服。

然后我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包里,上楼。

进门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爸在客厅看报纸。

我把通知书放在茶几上。

他们同时抬头。

我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拿起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录取了。"她喃喃说。

"嗯。"

"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初。"

"这么快……"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爸放下报纸,也拿过来看了一眼,说:"学校不错。"

然后他把通知书放下,继续看报纸。

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小妹从房间里出来,看见通知书,凑过来:"哥,这学校漂亮啊,校园好大。"

她翻着里面的入学须知,忽然说:"哥,你宿舍是四人间,有空调有独卫,比我那个六人间好多了。"

我笑了笑。

"你羡慕啊?"我说。

"羡慕死了。"她撇嘴,"我那个学校宿舍又小又旧,还没有空调。"

"那你加油考研,考到我那个城市去。"

她瞪我一眼:"说得轻巧。"

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菜,说是给我践行。

饭桌上,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好像要把十八年没夹够的一次性补回来。

"这个鱼多吃点,补脑子。"

"这个排骨炖了三个小时,你多吃两块。"

"这个青菜是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我低着头吃,没说话。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予白,妈给你买了个行李箱,明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了妈,我有个箱子——"

"那个旧的,轮子都快掉了。妈给你买了个新的,二十八寸的,够装。"

我爸也开口:"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到那边先置办点东西。"

"我有钱——"

"拿着。"他语气不容反驳。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爸。"

"谢什么。"他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衣服几件,书几本,充电器,耳机。

我站在衣柜前,一件一件地叠。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个你带上。"她说。

我接过来,是一个深蓝色的围巾。

"你自己织的?"我问。

"嗯。那边冬天冷,你围这个。"

我摸了摸,针脚不算整齐,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

"谢谢妈。"

她站在旁边,看我叠衣服。

"你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她忽然说,"衣服自己洗,房间自己收拾,作业自己写,从来不用我催。"

"嗯。"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我管。"

"……"

"原来不是不需要。是我没管。"

我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妈。"

"嗯?"

"没什么。"

她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我把手里的围巾叠好,放进箱子的最底层。

走的那天,是九月三号。

我爸开车送我去高铁站,我妈和小妹也去了。

高铁站人很多,拖着箱子的人来来往往。

我爸帮我把箱子搬上月台,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到了给妈打电话。"

"嗯。"

"钱不够跟妈说。"

"嗯。"

"天冷了加衣服。"

"嗯。"

小妹站在旁边,忽然抱了我一下。

"哥,好好学习。"

"你也是。"我拍了拍她的背。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我拿起箱子,刷了身份证,走进闸机。

走了一段,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三个站在原地,我妈在擦眼睛,我爸搂着她的肩膀,小妹在朝我挥手。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车,找到座位,窗外的站台上,人影晃动。

车开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还在那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千公里,八个小时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变成山,变成另一种山。

我看着它们,心里很平静。

到学校报到那天,阳光很好。

校园比我想象的大,梧桐树遮天蔽日,学长学姐穿着志愿者马甲在门口引导。

我办完手续,找到宿舍,推开门。

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一个在铺床,一个在擦桌子。

看见我进来,他们同时抬头。

"你好,我叫周予白。"我说。

"你好,我叫陆知行。"铺床的那个说。

"我叫许知远。"擦桌子的那个说。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笑了。

我走过去,把箱子放下,开始铺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忽然觉得,这里会是我新的开始。

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我过得很快。

课不算多,但我学得认真。计算机这个专业,入门容易精通难,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日子过得简单。

我妈每周打三次电话,有时候更多。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那边的红烧肉好吃吗?"

"还行,跟家里不太一样。"

"天冷了,记得围那个围巾。"

"嗯。"

"钱够吗?"

"够。"

每次通话都差不多,但她好像乐此不疲。

我爸打的频率低一些,一个月一两次。

"学习怎么样?"

"还行。"

"跟室友处得来吗?"

"挺好的。"

"那就好。"

然后沉默几秒,挂掉。

小妹的电话最有趣,每次都叽叽喳喳说一堆。

"哥,我这次高数考了85!"

"厉害啊。"

"我们宿舍有个女生特别烦,天天半夜打电话。"

"那你跟她沟通一下。"

"我不敢,她好凶的。"

"那你就戴耳塞。"

"哥你真聪明!"

我笑。

十一假期,我没有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买了票又退了。

我想试试,一个人在外面过节是什么感觉。

十月一号那天,我睡到自然醒,去食堂吃了碗面,然后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写代码。

下午四点多,阳光斜进来,照在键盘上。

我停下来,看着窗外的银杏叶,黄了一半。

手机响了,是我妈。

"予白,你到哪了?"

"妈,我没买票。"

"什么?你怎么没回来?"

"我想在学校待着。"

"你——"她顿了一下,"行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妈,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代码。

窗外,银杏叶被风吹落了一片,飘在草坪上。

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家里,坐在书桌前刷题,台灯闪着,胶带缠了两圈。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十八年就是那样了。

每天刷题,吃饭,睡觉,偶尔被忽略,偶尔被想起。

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

但现在,我坐在这里,两千公里外,阳光照在键盘上,代码一行一行地跑。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大一下学期,疫情来了。

封校,上网课,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我每天在宿舍里上课、写作业、跟室友打游戏。

我妈的电话更频繁了,一天一个。

"你那边怎么样?封校了吗?"

"封了。"

"吃的够吗?"

"够,学校发了物资。"

"你别乱跑,听见没?"

"听见了妈。"

"你爸说给你寄点口罩和药,你注意查收。"

"好。"

那段时间,我爸寄了三次快递,口罩、连花清瘟、维生素C、牛肉干、自热火锅。

每次拆快递,室友都凑过来:"你爸对你真好。"

我说:"嗯。"

其实我知道,大部分是我妈挑的。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写好地址,让我爸去寄。

我爸从来不说,但快递单上的寄件人电话是他的。

大二那年,我参加了学校的程序设计竞赛,拿了一等奖。

奖金三千块,证书一张。

我拍了照片发给爸妈。

我妈秒回:"好儿子!妈给你发朋友圈!"

然后她真的发了,配文是"我儿子拿了一等奖",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

我爸回了一条:"不错,继续努力。"

然后给我转了两千块钱,备注"奖励"。

我笑了笑,没收。

退回去的时候我说:"爸,奖金够花了,这钱你留着吧。"

他回了一个"?"的表情,然后说:"随你。"

小妹也发了消息:"哥你太牛了!我高数又挂了……"

我回:"下次补考,我帮你找资料。"

她发了一个哭脸。

大二下学期,我开始找实习。

投了十几份简历,面了三家,最后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离学校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

实习工资一个月三千五,包一顿午饭。

我租了个房子,在学校附近,跟两个同学合租,一个月房租一千二。

我妈知道后,急了。

"你搬出去住?学校宿舍不住?"

"宿舍还能住,但我想体验一下自己住。"

"你一个学生搬出去多不安全?"

"没事的妈,我两个同学一起。"

"你爸说让你搬回来住,他给你在本地找了个实习——"

"妈,我不想回。"

"你——"她沉默了很久,"你在外面好好的,别苦着自己。"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租的房间里,窗户外面是另一条街的屋顶。

这个房间很小,十平米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满了。

但这是我的房间。

我在这里写代码,看书,偶尔煮个面吃。

窗台上摆着我妈织的那条围巾,冬天的时候我围过一次,太长了,绕了两圈还拖到膝盖。

但我还是围了。

大三那年,小妹也考到了我这个城市的研究生。

她来报到那天,我请了假去高铁站接她。

她拖着箱子走出来,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

"哥!"

"来了。"我接过她的箱子。

"你比上次见又瘦了。"她上下打量我。

"哪有,我最近还胖了两斤。"

"骗人。"

我们坐地铁回学校,她一路上都在看窗外的风景。

"哥,这个城市好大啊。"

"嗯,慢慢就熟了。"

"你在这三年,都去过哪?"

"该去的地方都去了。"

"有没有好玩的?周末带我去。"

"行。"

把她送到宿舍安顿好,我准备走。

她忽然叫住我:"哥。"

"嗯?"

"你当初选这个城市,后悔过吗?"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笑了:"那就好。"

大三下学期,我拿到了那家公司的正式offer。

毕业就能入职,起薪比我预期的高。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我儿子出息了。"

我爸说:"好。好。"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想来看你。"

"好啊,让她来。"

"她一个人不敢,你回来接她一下?"

"我过去接她。"

暑假,我回了一趟家。

两年没回来,小区门口的树长高了,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招牌。

推开家门,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瘦了。"她走过来,上下摸了摸我的脸,"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吃了,挺好的。"

我爸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爸。"

晚饭还是那几样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

我夹了一块鱼,味道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妈,还是这个味。"

"那当然,妈的手艺能变?"

我笑了。

吃完饭,我爸拿出一瓶酒,倒了三杯。

"予白,爸敬你一杯。"他端起杯子。

我也端起来。

"爸,我敬你。"

我们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我妈在旁边看着,眼圈又红了。

"你俩喝慢点。"她嘟囔了一句。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坐在阳台上聊天。

她织着毛衣,我靠在椅子上。

"你那个围巾,今年冬天我再给你织一条短的。"她说。

"好。"

"你爸嘴上不说,其实挺想你的。你走之后,他好几次半夜起来,去你房间门口站一会儿。"

"……"

"你房间他一直没动。说等你回来住。"

我看着阳台外的夜色,楼下的路灯亮着,几只蛾子在灯下飞。

"妈。"

"嗯?"

"我过年回来。"

"真的?"

"真的。"

她笑了,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那妈给你做红烧肉。"

"好。"

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着她的头发,白了很多。

我忽然想起那个查分日的早晨,她站在我房间门口,表情从懵到狂喜到后来的沉默。

十八年的忽略,不是一天能补回来的。

但我好像,也不那么计较了。

不是原谅。是释然。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她织的那条围巾。

比如他寄的那些快递。

比如那瓶一起喝的酒。

比如这顿红烧肉。

我在这个夏天待了十天,然后回了学校。

走的时候,我妈没去车站送我。

她说:"送了反而哭,不去了。"

我爸送我到小区门口。

"到了给个信。"

"好。"

"好好工作。"

"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还是那么大,那么有力。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

从家到高铁站,从高铁站到学校,从学校到公司。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

那个670分的成绩,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不是因为它有多高,而是因为它给了我选择的权利。

选择去哪里,选择学什么,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

而那个悄悄填下的志愿,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的一个决定。

它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不是变得更好,也不是变得更坏。

是变成了我自己的。

毕业那天,我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拍了张照片。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我把照片发给爸妈和小妹。

小妹秒回:"帅!"

我妈回:"我儿子真精神。"

我爸回:"恭喜。"

然后他转了一万块钱过来,备注"毕业红包"。

我收了,回了一句:"谢谢爸。"

他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大拇指,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用表情包。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四年前,我拖着箱子走进来,心里忐忑又期待。

现在,我穿着学士服走出来,心里平静而笃定。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不是两千公里外的家。

是两千公里外的另一个方向。

我的公司,我的工位,我的代码,我的生活。

我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响,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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