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街头今年夏天烤肉店跟疯了似的扎堆开，朋友几天不吃就想我却吃不出啥区别

西安街头今年夏天烤肉店跟疯了似的扎堆开，朋友几天不吃就想我却吃不出啥区别，还不如一碗胡辣汤实在

昨天去朋友家玩，到了饭点，朋友说请大家去她们家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吃烤肉，我们开车前往，沿途我看到有很多烤肉店，但朋友说她说的那家性价比最高，我想起我家门口的烤肉店，都三家了，还有两家在装修，就说，烤肉有什么吃的，怎么到处都是烤肉店？朋友说她几天不吃就想，还好今年烤肉店多，她把周围都快吃遍了，感觉还是盐津烤肉最好吃。就这一段话，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一条街过去能数出四五家烤肉店，招牌一个比一个亮，红的绿的蓝的，门口堆着塑料凳子和一次性桌布，那股子炭火混着孜然的味道顺着车窗缝往里钻。我当时就在想，西安人今年夏天是不吃别的了吗？

朋友带我们去的那家店在玄武东路上，门面不大，里头十来张桌子，我们去的早，人不是很多，老板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朋友就笑，说今天盐津烤肉刚腌好，还给我们留了靠风扇的位置。点了烤鸡翅、烤黄鱼、肥瘦烤肉、烤脆骨、烤肉、盐津烤肉、素拼、烤饼，一桌摆上来，竹签子堆得跟小山一样。朋友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都是辣子油，一边吃一边说这家盐津烤肉最地道，肉嫩，腌得透，炸串也有特点，尤其是炸藕片和炸茄子，外头脆里头糯。我一样样尝过去，烤鸡翅是奥尔良味，烤黄鱼是冷冻货解冻的那种口感，肥瘦烤肉是肥肉烤焦了瘦肉烤柴了，烤脆骨咬得我腮帮子疼，盐津烤肉确实咸，咸得我喝了两杯冰峰才压下去。说实在话，我觉得都是一个味，真不知道好吃在哪里。

可这事儿怪就怪在，满大街的烤肉店，吃的人还真是多。我们吃到一半，店里就坐满了，外头还排了七八个人，老板娘搬凳子给人家坐，说再等二十分钟。旁边一桌是四个小伙子，光啤酒就搬了两箱，烤肉签子扔了一地。再旁边是一对小情侣，女的拿着手机拍烤肉，男的负责翻串儿。还有一家子带老人来的，老人牙口不好，把烤肉从签子上撸下来泡在稀饭里吃。我当时就琢磨，这烤肉到底有什么魔力？是西安人突然口味变了，还是今年夏天实在太热，大家都懒得做饭，出来吃个热闹？

朋友听我嘟囔，就说我不懂，烤肉吃的就是个氛围，三五个人围一桌，炭火一烤，啤酒一开，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她说她几天不吃就想，尤其是盐津烤肉，那种咸香带辣的味道，配一口蒜，再喝一口冰啤酒，浑身都舒坦。她还说今年西安烤肉店确实开疯了，她家周边三公里内，光她能叫上名字的就有十几家，什么盐津烤肉、孜然烤肉、铁签烤肉、酱香烤肉、川味烤肉、东北烤肉，还有那种自助烤肉，四十九块钱一位，肉随便吃，酒水另算。她跟同事几乎每周都要约一次，把周围都快吃遍了，最后得出结论，还是盐津烤肉最好吃，因为腌得入味，不像有些店，肉是白肉，全靠撒调料，吃完了嘴里发苦。

我承认她说得有一定道理，氛围这东西确实没法量化。但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我家门口的烤肉店，三家开起来了，还有两家在装修，有一家原来卖凉皮的，改成了烤肉店，有一家原来卖串串的，也改成了烤肉店，连原来那个卖煎饼果子的窗口，现在晚上也支了个炭炉子烤面筋烤香肠。一条街走下来，十家店有六家带“烤”字。我就想问问，西安的胡辣汤店、豆腐脑店、肉夹馍店、泡馍店，今年夏天都去哪儿了？怎么一夜间全变成烤肉店了？

后来跟一个做餐饮的朋友聊起来，他说这里头门道不复杂。烤肉这东西，毛利高，一串肉的成本看着不低，但架不住人家卖得贵，一串肥瘦三块钱，成本可能不到一块五，酒水更是暴利，一瓶啤酒进价两块二，卖六块。再加上烤肉不需要大厨，不需要复杂的后厨设备，一个炭炉子，几个冰柜，一个腌肉桶，再招两个小工穿串儿，就能开张。尤其今年夏天西安旅游火爆，外地游客晚上逛完大唐不夜城、回民街、钟楼，出来就想找个地方撸串喝啤酒，需求摆在那儿，你不开有人开。而且烧烤这个品类，天然带社交属性，一桌人围在一起，比吃炒菜热闹，比吃火锅随意，比吃面时间长，翻台率虽然低点，但客单价能拉上去。

但问题也就在这儿。开的人多了，味道就跟流水线出来的一样。朋友说的盐津烤肉还算有点特色，至少腌料是店家自己调的，咸香口，肉也选的是五花和梅花肉混着串，肥瘦比例对。可很多新开的店，直接从批发市场进冻货，鸡翅、黄鱼、五花肉、脆骨、板筋，全是半成品，腌料是袋装的，辣椒面是通用的，孜然是散称的，烤出来能不一个味吗？尤其那种四十九块钱的自助烤肉，肉切得跟纸片一样薄，放在冰柜里冻得硬邦邦，夹起来能当飞盘扔，烤熟了缩成指甲盖大小，吃二十串不如正经店里的五串。可人家便宜啊，学生党、刚上班的年轻人，要的是量，不是质，吃得开心就行。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跟我一样，对这股烤肉风提不起兴趣。有个同事说，他家楼下新开了家烤肉店，晚上十一点还在放音乐，烟囱对着他家窗户，晾的衣服全是烤肉味，他跟物业投诉了三次，物业说人家手续齐全，管不了。还有个邻居大姐说，她儿子今年夏天光吃烤肉就花了三千多，差不多一周去三次，每次人均一百起步，算下来比她家一个月买菜钱还多。她说现在年轻人吃饭不讲实惠，讲的是打卡，讲的是氛围，讲的是朋友圈九宫格。她儿子每次去烤肉店必拍炭火、必拍肉串、必拍啤酒碰杯，配文不是“夏夜标配”就是“人间烟火气”，她看着就发愁。

说到实惠，我就想起西安的胡辣汤和豆腐脑。早上六点，街口的胡辣汤店就排上队了，一碗肉丸胡辣汤七块钱，一个腊牛肉夹馍十块钱，吃得饱饱的，满头大汗，一上午不饿。豆腐脑更便宜，四块钱一碗，加两根油条三块钱，七块钱解决一顿早饭。我算了笔账，朋友请我们吃这顿烤肉，五个人花了将近六百，平均一个人一百二。一百二在西安能吃什么？能喝十七碗胡辣汤，能吃三十碗豆腐脑，能买十五个肉夹馍，能去小馆子点三个菜两碗面还剩钱。我不是说烤肉不能吃，我是说这个性价比，实在是让我这个普通打工人肉疼。朋友说我有这钱不如请她吃一年的胡辣汤、豆腐脑，我说行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早上请你，也就两千多块，还不如你儿子一个月吃烤肉的钱。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否定烤肉。西安人的夏天，确实离不开夜市，离不开炭火，离不开三五好友围坐一桌的热闹。前些年流行串串，一条街开十几家串串店，后来倒闭一批，改成了火锅店，火锅店又倒闭一批，改成了烤肉店。今年夏天烤肉店扎堆，到底能活下来几家，谁也不知道。我就看见我家门口那三家烤肉店，晚上饭点的时候，一家排队，一家半满，一家空着，老板坐在门口玩手机。那两家在装修的，一家原来叫“老马家凉皮”，一家原来叫“川香串串”，现在一个改叫“老马烤肉”，一个改叫“川味把把烧”，招牌还没挂上，门口的灯箱已经亮起来了。

朋友后来问我，你爱不爱吃烤肉？我想了想说，我不爱吃那种吃不出区别的烤肉。如果哪天有家店，肉是当天现买的新鲜肉，腌料是自己调的，不用半成品，不用袋装辣椒面，烤出来的鸡翅是鸡翅味，黄鱼是黄鱼味，肥瘦是肥瘦味，脆骨是脆骨味，盐津烤肉能让我吃出“盐津”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我愿意掏钱。可现在我吃到的大多数烤肉，鸡翅是奥尔良味，黄鱼是冷冻味，肥瘦是炭火味，脆骨是孜然味，盐津烤肉是咸味，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一个味。朋友笑我较真，说烤肉本来就是重口味，吃个刺激，吃个痛快，谁跟你一样像做实验一样一样样品。我说那不行，我的舌头不骗我，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跟氛围无关，跟热闹无关。

那天吃完烤肉回家，路过我家门口那三家烤肉店，有一家已经坐满了人，有一家稀稀拉拉两三桌，有一家灯亮着，一个客人都没有。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烧烤的烟从门头飘出来，在路灯下面打着旋，隔壁胡辣汤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明早六点营业”。我突然觉得，西安这座城挺有意思，早上是一碗胡辣汤的天下，晚上是一把烤肉串的江湖，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替代不了谁。你爱吃你的烤肉，我爱喝我的胡辣汤，各花入各眼，没什么对错，只是别让满大街的烤肉店，把那些开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味道挤得没地方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