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他每天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却始终像隔着一层玻璃？詹姆斯就是这样的人。他走进罗萨咖啡馆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那种睡不好觉的累，而是那种沉在眼底、压在肩膀上的累。他点咖啡，永远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每次都会补一句：“热的，谢谢。”
玛莎是这里的常客。她注意到他，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太累了。她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让他这么累？工作、家庭，还是生活本身？但她告诉自己，她不好奇。这当然是骗人的。
他第一次真正和她说话，是在一个星期四。那天玛莎来得比平时晚，快十点半才推门进来，笔记本夹在胳膊下。詹姆斯已经在了，坐在她的桌子旁。玛莎停住了，没有很夸张，只是刚好够让柜台后的店员注意到。“别担心，”店员说，“他不知道。”“不知道这是我的桌子？”店员耸耸肩：“真的有人能拥有一张桌子吗？”玛莎笑了，但眼睛没笑：“你们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
就在这时，詹姆斯抬起头，他听到了所有对话。他站起来：“没关系，我可以换位置。”玛莎看了看他对面的空椅子，又看了看他的咖啡，再看了看他。“不用。”他愣了一下：“不用？”“你先来的。”于是她坐下了，坐在他对面。
将近五分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按理说这应该很尴尬，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詹姆斯看了看她面前的笔记本。“你写作？”“有时候。”“写什么？”玛莎往后靠了靠：“看是谁在问。”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那个笑容改变了他的整张脸。“詹姆斯。”“玛莎。”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从那以后，他们的对话慢慢多了起来。玛莎渐渐知道，詹姆斯因为工作经常出差。他有孩子，有妻子，他讨厌机场，却喜欢旅行。他曾经想学建筑，因为他喜欢设计空间的想法，那些人们可以在里面建立生活的空间。“你现在不做了吗？”有一天她问。“从来没开始过。”“为什么？”詹姆斯低头看着他的咖啡。“生活。”玛莎点点头，她太懂这个答案了。
他没有告诉她关于希拉的事，至少一开始没有。玛莎也没问。詹姆斯身上有一种被小心关闭的感觉，像一扇门，门后藏着什么，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进去。玛莎知道那种感觉，因为她也有一扇这样的门。
有些人走进你的生活，不是为了停留，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一直在逃避什么。詹姆斯就是那样的人。他坐在她对面，喝着他的黑咖啡，带着他的疲惫，和那个偶尔才会露出的笑容。而玛莎，开始发现自己不再只是“有时候”写作了。她开始写他，不是写他的名字，不是写他的故事，而是写那种感觉，那种坐在一个人对面，却感觉他远在天边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你坐在一个人对面，你们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但你感觉你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人生。你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为什么疲惫，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点黑咖啡。但你愿意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你想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坐在他面前的时候，你终于不用假装自己很好。
玛莎没有问詹姆斯为什么累，因为她知道，有些累，说出来也不会变轻。有些门，你敲了，里面的人也不会开。但你可以坐在门口，等他自己走出来，或者，等他终于愿意让你进去。
詹姆斯第二次笑，是在一个周六。咖啡馆里很吵，人很多。他坐在角落里，面前还是那杯黑咖啡。玛莎走过去，没有问能不能坐，直接坐下了。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小时候想当建筑师。”“你说过。”“我没说完。”玛莎安静下来。“我想设计那种房子，就是那种……你走进去，会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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