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万亿吨冰已融化，能淹没全中国2.9米深，地球想干什么？

一则关于地球冰川消融的数据再次引发关注：自1994年以来，地球表面已经有28万亿吨冰消失，这一数量相当于把整个英国的国土覆盖上100米厚的冰层，研究人员和科学家将这一数字形容为"令人震惊"。

还有另一组同样触目惊心的数据被公开——每六秒钟，就有一块足球场大小的热带雨林被人类活动摧毁，一年之内消失的雨林面积比整个英国国土还要大。

两组数据接连出现，让气候变化的紧迫感愈加清晰。

针对冰川消融的问题，英国利兹大学地球观测学教授、极地观测与建模中心主任安德鲁·谢泼德接受了采访。

他指出，28万亿吨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冰川学家往往只专注于研究自己感兴趣的某一部分冰体，但当把全球各处的冰量损失加总起来看时，情况就相当令人担忧。

如今，地球上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在失去冰，而不是仅仅局限于一两个地区。事实上，自上个世纪以来，科学家就一直在密切关注地球气候的走向。

工业革命所释放的巨大生产力，在数十年间深刻改变了大气成分与地表温度，冰川则是这一系列变化中最敏感、也最先"报警"的对象。

1994年至2021年间累积消失的28万亿吨冰量，若被搬回陆地，足以把整个中国国土淹没2.9米深，其规模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对"融化"二字的直觉理解。谢泼德介绍说，冰可以分为陆地上的冰和漂浮在海洋中的冰两大类。

陆地冰融化会导致海平面上升，而海上浮冰融化则会让地球进一步升温，因为海面反射回太空的热量随之减少。目前损失最严重的是北极海冰，公众对这一现象也最为熟悉，北极海冰的退缩长期以来被视为气候变化最显著的后果之一。

此外，环绕南极大陆的冰架也在大规模崩解——冰架是冰川延伸入海洋的部分，近来新闻中频繁出现的巨型冰山，就是冰架断裂的产物。南极冰架流失的冰量，与北极冰盖的损失几乎不相上下。

近期的研究进一步显示，南极地区冰川的加速消融，正在直接推高全球海平面的上升速率。这一趋势在中国沿海也已经有明确记录：根据我国最新发布的《中国海平面公报》，我国沿海地区的海平面上升速率约为每年3.3毫米，明显高于同时期的全球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遥远两极的冰盖变化，其实与东南沿海城市的堤坝、港口和低洼地带之间只隔着一片相连的海。

谈到冰川消融对整个地球的影响，谢泼德表示，其后果因地区而异，且相互交织。他解释说，西北欧目前的相对温暖，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南极冷水融化后驱动的墨西哥湾流。一旦这一机制发生改变，海洋环流的整体模式都可能被扰乱。

陆地上的冰融化直接引发海平面上升，这种影响如今已经在全球各地显现，任何拥有海岸线的国家、任何依赖海岸线生活的人群，都难以避免。

北极海冰是北半球众多物种赖以生存的重要自然栖息地，不仅是生活在北极的生物，那些以北极生物为食的物种也同样受到牵连，整个生态系统正在经历巨大冲击。而山地冰川自20世纪以来就在快速消融，进入本世纪速度进一步加快，这些冰川是数十亿人的"水塔"。

冰川融化节奏一旦被打破，众多人口的供水就会陷入混乱，河流的丰水期与枯水期都会随之偏移，农业灌溉、城市供水、水电发电等一整条上下游链条都会受到影响。在能源转型的路径上，谢泼德也提出了自己的观察。

他指出，很多国家其实并不缺少替代化石燃料的选项，只是长期以来没有真正把清洁能源摆在优先位置。他以英国为例说明，这个国家并不以阳光充沛著称，却依托北海海域的风力资源，把风电发展成了电力结构中的重要一环——这得益于其自身的自然资源禀赋。

世界上其他一些地区拥有比英国更充足的日照，同样可以获得几乎免费的清洁能源，只是当地是否愿意投入基础设施、是否愿意调整产业结构，才是关键所在。

被问及是否为时已晚时，谢泼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还来得及。

他说，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有一个令人欣慰的地方——过去三十年间，科学家们一直在追踪冰的流失，那是一段相当沉重的故事，但他希望未来能够开始追踪气候回归正确轨道的过程，看到部分地区的冰量在减排措施推行之后重新增长。

他指出，冰冻圈是地球气候系统中最先对全球变暖作出反应的部分，未来它也将是最先停止恶化的部分。采访中还提到冰川消融带来的反馈效应。

冰川消失后，暴露出来的地表不再是白色，无法把太阳辐射反射回太空，反而会加剧升温，形成恶性循环。

谢泼德说，这一反馈机制早已为科学界所熟知，如今在北极正在真实上演。

数十年来，北极的气温上升速度都快于全球平均水平，其原因就在于随着冰盖退缩，露出的是深蓝色的海洋，而深色海水吸收的热量远远多于白色冰面——正如人们在冷热天气下选择不同颜色衣物所体会到的道理。

如果不能扭转这一趋势，地球所储存的额外热量会继续导致更多冰体融化，也会给气候系统其他部分带来更大扰动。对于身处大学、日常与年轻人打交道的观察，谢泼德表示，他的学生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将是与他这一代人以及更年长一代人截然不同的未来。

老一辈曾有幸生活在相对宽松的环境中，而如今的年轻人不得不迎接完全不同的现实。

他分享了一段与儿子的对话：上周儿子从学校带回气候变化的话题，他向儿子指出一个残酷的事实——儿子这一代人所能"燃烧"的二氧化碳量，只有祖父那一代人的八分之一。

而应对这一切的，不是祖辈，而是年轻一代自己。老一辈曾经过着大量燃烧化石燃料的"奢侈生活"，这种日子今后无法延续，重担将落在年轻一代身上——他们不仅要适应新的气候现实，还要为过去数十年的排放买单。

从数据到机制，从生态到民生，从代际公平到能源转型，这场围绕冰川消融的讨论最终指向的，是全人类共同的责任。

冰的消退，是地球气候系统发出的最早、也是最直白的信号，而人类是否能够在为时已晚之前听懂这一信号，将决定未来数代人所要面对的世界模样。

从上世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以极快的速度改变着大气与海洋的能量结构，冰川则以自身的消融作出回应。

地球并没有"想干什么"，它只是在按照物理规律，把人类多年累积的账单一笔一笔摊在眼前，而真正握有笔的，从来都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