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朝与荷兰的料罗湾海战中，竟有中国海盗帮助洋人打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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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1633年10月22日， 郑芝龙率150艘战船悄然驶入金门岛南部的料罗湾，包围了停泊于此的荷兰与刘香联合舰队。

在那50艘海盗船上，坐着的是五十余只战船的中国水手。他们站在荷兰人一边。

这个问题，几百年后仍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壹》——

在这片海上，"国家"这两个字并不管用

1629年以前，刘香是郑芝龙的义兄弟。

这对冤家，当年同属一个叫"十八芝"的武装海商集团。这是一支以日本平户为根据地、纵横东亚海域的力量，创始人是大海盗头目李旦和颜思齐，旗下二十八人结义，后来演变为十八芝。

郑芝龙和刘香都在其中。

刘香出身于广东香港南丫岛， 精通闽南语、粤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长期担任西班牙、葡萄牙商人的买办代表。

郑芝龙则是荷兰人和明朝的买办代表。

两人一南一北，分别把持着不同的外商渠道。这片海上，从来没有"国家"可言。有的只是货物、航线、贸易许可，以及谁能拿到最大的一块。

明朝一直实行海禁，禁止民间私自出海贸易。

但这条禁令挡不住商业利润。沿海大量居民亦商亦盗，手持武装船队，与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做生意，也和明军打架。

他们的效忠对象，不是朝廷，而是利润和兄弟。

1628年，郑芝龙接受了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招安，摇身变成明朝的官军。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挂着官军旗号，既可以名正言顺清除竞争对手，又可以在沿海建立牢固基地，官府打不了他，他却能借着官府的名义横行。刘香不肯。

1629年，刘香明确拒绝归顺明朝，与昔日结义兄弟郑芝龙正式决裂。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兄弟。他们是对手。

——《贰》——

为什么刘香选择了荷兰

郑芝龙接受招安后，拥有了官军身份，开始逐一消灭竞争者。他先后击溃了李魁奇、钟斌等海盗集团， 把他们的部众和船只收入麾下。

东南海域的贸易通道，正在被他一条条掐死。刘香越来越孤立。

1632年初， 荷兰驻台湾新任长官汉斯·普特曼斯上任，急于打破郑芝龙对中国货源的垄断控制。

荷兰人从1602年就开始在东南亚做香料生意。为了打通与中国的直接贸易，他们占了澎湖，被明朝赶走后退据台湾。

此后多年，他们帮郑芝龙打过竞争对手，签过贸易协定，但每次最终都发现，郑芝龙根本不打算让他们绕开自己直接做生意。

普特曼斯和刘香，一拍即合。

双方的需求精确地互补：刘香需要强大的外部力量来对抗占据官方地位的郑芝龙；普特曼斯需要一支熟悉本地水域的中国船队配合荷兰战舰。

对刘香来说，这场仗的对手根本不是"明朝"，他的对手是郑芝龙。

明朝只是站在郑芝龙身后的那个背书人。拿掉郑芝龙，或者重创他，刘香就能重新分一杯羹。

他用"帮助洋人打祖国"来描述这件事，是现代人的框架。在17世纪的南中国海，没有人用那个框架思考问题。

——《叁》——

从厦门突袭到料罗湾决战

双方撕破脸，源于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

1633年7月12日清晨， 普特曼斯率5艘快艇驶入厦门港道，一直开进郑芝龙舰队中间才抛锚停泊，随即炮击满载士兵的战船，升起红色战旗，正式宣战。

当时守将张永产正在泉州采购军械，郑芝龙本人率主力在福宁剿匪。厦门毫无戒备。

荷兰人一举焚毁和击沉郑芝龙部下十艘战船、明军五艘。随后封锁厦门湾，强迫金门、厦门附近村庄每周向荷兰人进贡猪、牛、鸡。

厦门受袭的消息让郑芝龙大怒。

损失的，既是他精心建起的战船，也是跟他多年的绿林弟兄。

他随即动用私人金库，发出江湖悬赏令：参战每人给银二两；战事延长再给五两；每只火船16人，烧掉一艘荷兰船，给银二百两；取得一个荷兰人头，给银五十两。

荷兰方面亦不闲着。

1633年7月27日，普特曼斯派遣使者前往刘香和李国助的根据地， 邀其合流对抗明军。许诺提供大员、巴达维亚等地作为海盗的自由停泊和贸易港口。

1633年8月29日，刘香和李国助正式与荷兰结盟。

双方合流后，在闽南沿海相互试探，继续劫掠封锁。到10月间，荷兰舰队因连日台风受损，转入金门南部的料罗湾避风，等待刘香的大队到来。

1633年10月15日， 福建巡抚邹维琏在海澄誓师，以郑芝龙为前锋。郑芝龙自掏腰包购置英国大炮，加装到战船上，并另备100多条铁钩小火船。

10月22日凌晨五更，150艘战船出动，悄悄开到料罗湾东南口。

荷兰联军的布阵是：荷兰战舰居中，刘香的50艘海盗船分散在周围策应，以求扬长避短。

荷兰盖伦船炮火猛烈，敌船若来对轰，无异于找死；只要刘香的海盗船护住侧翼，明军就无法近身接舷。

郑芝龙的打法让普特曼斯始料未及。

明军主力全部冲向荷兰战舰，以辅助部队牵制刘香； 与此同时，100条小火船在大船炮火掩护下蜂拥而上，用铁钩搭住荷兰战船，随即点火。

荷兰目击者后来记述："有一条船的战士不顾一切把自己的船点火焚烧向荷舰撞击，他们的行为正如狂悍而决死之人那样……完全不理会我们的枪炮和火焰。"

战斗开始，荷兰战船被烧毁沉没，约100名荷兰人被生擒。

刘香见势不妙，旗下50艘海盗船全军覆没，刘香本人仓皇逃窜。普特曼斯率剩余战船，借东北风之助，狼狈撤往台湾。

史料记载："料罗之役，芝龙果建奇功，焚其巨舰，俘其丑类，为海上数十年所未有。"

——《肆》——

那场仗之后

荷兰人认清了处境。巴达维亚总部随后承认："我们去年发动的战争结果已表明，自由无限制的中国贸易凭武力和强暴是无法获得的。"

普特曼斯退出福建沿海，荷兰从此只能依赖郑芝龙提供货源，每年缴纳保护费，方可维持在台湾海峡的贸易。

"八闽以郑氏为长城"，时人的这句话，是对郑芝龙此战之后地位的精准注解。

1635年， 郑芝龙率部在广东附近海面追上刘香残余舰队。在最后的决战中，刘香被包围，走投无路，引爆舰上火药，自焚而死。

郑芝龙的胞弟郑芝虎也在这场海战中阵亡。

那个曾经在十八芝里与郑芝龙结义的广东人，就此消失在南海的烟火里。

帮助荷兰人的中国人，究竟是在"卖国"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藏在17世纪南中国海的现实里。

在那个年代，海禁将这些人推出了国家的保护圈。

朝廷视他们为海盗，不认可他们的贸易，不提供他们的安全。他们的效忠对象，是利润、是兄弟、是自己的船队能否在这片海上继续存活。

刘香帮助荷兰人，打的是郑芝龙，不是大明朝的山河。

用现代认同的框架，去理解17世纪海盗们的选择，是一种时代错位。 他们生活在另一套逻辑里：谁能给我一条活路，谁就是我这一仗的盟友。

这场仗之后，郑芝龙成了名副其实的东亚海上霸主。

他的儿子，就是日后驱逐荷兰人、收复台湾的郑成功。

主要参考信源： 维基百科《崇祯明荷海战》《刘香》《郑芝龙》词条（综合荷方档案及明代史料） 百度百科《料罗湾海战》词条 荷兰东印度公司档案引述，《荷兰文献中的1633年料罗湾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