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55岁那年,我终于下定决心离了婚,一直嫌弃我的前妻却急了,拉着我的胳膊问:你走了,以后谁给我做饭啊?

0
分享至

周萍生日那天,我做了一桌子菜。

她不咸不淡地尝了一口,筷子一摔,嫌鱼炸老了,嫌汤咸了,嫌我连顿饭都做不好。

我蹲在厨房擦地板,听见她在客厅跟娘家弟弟打电话:“五万块的事,姐给你办妥了。”我翻出存折,里头只剩六块三毛钱。

我坐在地板上,攥着那本存折,笑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穿戴整齐出了门。

周萍追出来拽住我的袖子,声音劈了:“你走了,以后谁给我做饭啊?”我掰开她的手,头也没回。



01

那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叫醒的。五点四十,天还黑着。我习惯性地把被角掖了掖,轻手轻脚下了床。

厨房的灯一亮,老式油烟机嗡嗡响起来。

我打开冰箱,昨天买的新鲜菠菜还带着露水气,鸡蛋在门架上码得整整齐齐。

淘米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拿勺撇了撇浮沫,满屋都是米香。

这是我嫁给他三十年里每天都要做的事。我做的饭,周萍吃了三十年,从来没夸过一句。

“粥里放那么多水干什么?稀汤寡水的,喂猫呢。”

周萍披着棉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地搭在脸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顿,没说话,转身打开咸菜罐子,夹了几根腌黄瓜放进小碟里。

“你妈呢?”我问。

“屋里躺着呢,说腰疼。”周萍打了个呵欠,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待会儿去买点排骨,给她炖个汤。”

我应了一声,把粥碗端上桌,又煎了两个荷包蛋。韩玉娣这时候从里屋慢慢蹭出来,扶着腰坐到桌边,瞅了一眼桌上的早饭,没动筷子。

“这粥熬得没什么油水。”韩玉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闺女嫁给你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你看隔壁老李家的女婿,逢年过节拎两箱茅台来,你呢?你腌的这几根老黄瓜,打发叫花子呢?”

我站在灶台前,把煎蛋翻了个面,油锅嗞啦一声响。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早就不觉得刺耳了。

周萍喝了两口粥,放下碗就回了屋,说是要去赶早市。

韩玉娣也起身,慢慢悠悠走回里屋,留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对着两碗没喝几口的粥发愣。

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黏稠适中,米香正浓。

不咸不淡,是下足了功夫的。

吃了半碗,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洗碗的水龙头哗哗响,泡沫裹着盘子,我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把每个碗沿都搓了一遍。

王宏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擦灶台。

“老程,今天社区球馆开门,打两局去?”他的声音中气十足。

“不去了,家里还有点事。”我这话说得快,像早就备好的。

“你家能有什么事?”王宏伟在那头笑起来,“周萍不是去打麻将了?你就说你去买菜了,快点来。”

我攥着手机,看了一眼锅台上那袋没拆的排骨,犹豫了几秒:“真不去了,今儿中午要给老太太炖汤。”

王宏伟沉默了一下:“老程,你得有点自己的日子。你不能天天围着你家那两口子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攥着抹布,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心窝子。

中午炖好排骨汤,我给韩玉娣盛了一碗。

她端过去,尝了一口,撂下碗没说话。

我也没问好不好喝。

把汤锅盖好,洗干净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着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眉飞色舞地教观众做红烧肉,我看了两分钟,换了个频道。

晚上九点多,周萍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麻将桌上没散尽的兴奋劲儿,把半只烧鸡搁在茶几上,塑料袋上的油泅透了垫着的报纸。

“给你带的,楼下熟食店买的。”周萍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

我有点意外。

她很久没往回带过东西了。

我刚想说句谢谢,她下一句就跟着出来了:“程世,我弟要买车,缺点钱,你那个退休金存折呢?我明天去取点。”

我怔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取多少?”我问。

“五万吧。”周萍说得轻巧,“他看中那款车跑货用,还差一点。”

我在沙发边上坐着,手里捏着遥控器,半晌才说出一句:“银行卡里不是还有钱吗?怎么非得动退休金的存折?”

“你那张存折是死期的,利息高。”周萍不耐烦了,“我又不白拿他的,回头还你。”

我没再说什么,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起身去了阳台。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楼下有几个老头儿在遛弯,有个人牵着一条土狗,慢悠悠地走。

我扶着阳台栏杆,站了很久。

韩玉娣的屋里传出电视机声,周萍在客厅翻着什么东西,塑料袋窸窸窣窣响。

我在这头站着,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花盆里的树,根早就长满了,可盆太小了,怎么也伸不开。

02

那晚我没睡好。

周萍在卧室里翻来覆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我没听清。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天亮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周萍穿着红棉袄跟我去领证。

她那时候头发是黑的,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拽着我的袖子说:“程世,你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娘可就饶不了你。”我傻笑着说:“你放心,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梦醒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压在身下的胳膊是麻的。

周萍在里头睡觉,我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噜声,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我做饭的时候,心里闷闷的。

淘米的时候水哗哗地流着,我看着米粒在水里浮起来又沉下去,脑子里反复闪过周萍那句话:“你那个退休金存折呢?我明天去取点。”她连一晚上都没等,第二天就要去取。

那些钱是我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退休之前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工资不高,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先给家里买完米面油、交完水电费,剩下的钱才一张一张存进存折里。

有时候一个月只能存一百,有时候碰上家里有事,一整年都存不进一分钱。

那张存折上的数字,是我用大半辈子一块钱一块钱垒起来的。

周萍从来不问这些钱攒得累不累,她只觉得那是“死期”,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给娘家人用。

我炒了个青菜,又剩了昨晚的排骨汤,热了一热端上桌。周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在桌上喝了两口汤就要走。

“存折的事你倒是记着点。”她出门的时候回头扔了一句。

我点点头,没应声。

门“砰”地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韩玉娣在屋里叫我:“小程,我那个腰还是疼,你去诊所给我拿点膏药来。”我应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完,穿好外套出门。

诊所不远,步行大约七八分钟。

路上经过社区广场,看见几个老头儿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袖子随风一荡一荡的。

我站了一会儿,看着一个白头发老头闭着眼睛云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详。

我又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了。

拿了膏药往回走,路过熟食店,我停了停。

店门口摆着一只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老板正往玻璃柜里补货,抬头看见我,热情地招呼:“老程,来一只?今儿个的鸡新鲜。”

我摆摆手:“不了,家里做着呢。”

回到家,韩玉娣撕开膏药贴上,又说:“你中午做个西红柿鸡蛋面吧,好久没吃了。”我说好。

中午的面,我下得不多不少,汤是骨头汤,西红柿炒出了红油,鸡蛋嫩黄,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韩玉娣端着碗吃得呼噜呼噜响,吃完把碗推给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我说的:“你这手艺,是还行的。就是命不好,没娶个会心疼人的。”

我没回头,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韩玉娣那句话说完了也就完了,可我擦碗沿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一直很慢很慢。

晚上周萍回来得早,九点多就进门了。

她黑着一张脸,鞋也没换,直接对我说:“你那存折放哪儿了?我翻半天没翻着。”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咯噔一下,却说:“存折锁在柜子里呢,你要用,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取。”

周萍哼了一声,说:“你还怕我偷你的钱?”我说那倒不是,就是去银行得本人签字。周萍不再说话,把门口的鞋踢到一边,进了卧室。

我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响,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的广告还在吵吵闹闹。

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屋里静得更彻底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水迹,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翻来覆去的就一件事:我得把存折先找出来看看。



03

王宏伟又来电话了。

那天清晨,我刚把早饭做好,周萍正坐在桌边低头扒粥,电话就响了。

我接起来,王宏伟在那边扯着嗓门喊:“老程,今天你无论如何得来一趟。我给区里报名了,咱俩一组打双打。”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萍。周萍头也没抬,含糊地说了句:“去吧去吧,别在家杵着碍眼。”

我没想到她能放我去。我握着电话,愣了一愣,那头王宏伟已经喊了起来:“听见没?人家都放行了,赶紧来!”我就这样被拉出了门。

社区球馆不大,几盏日光灯亮着,几场羽毛球双打正打得激烈。王宏伟给我递了一副球拍,我站到场地上,身子还是僵的。

三十年了,我几乎没有单独出来跟人打过球。

厂里的同事以前也约过我,我总说家里有事,推掉了。

推着推着,就再也没人来约我了。

王宏伟是个例外,他当过兵,性格轴,每年都要来拉我几次,被我拒了也不恼,照样打来电话。

那天打得浑身是汗,打完一场,我们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王宏伟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看着我说:“老程,你不会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我没说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儿子似的给她们当牛做马,人家还不领情。”王宏伟声音低下来,“你今年五十五,还有几十年好活呢。你真就甘心这么一天一天熬下去?”

我盯着球场地上那条白线,心里翻翻滚滚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我才开口:“宏伟,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窝囊?”

王宏伟扑哧笑了一声:“你要真窝囊,就不会问这句话了。”他拍拍我肩膀,“走,门口那家拉面馆吃碗面去。我请。”

拉面馆不大,墙皮有点发黄,灶上热气腾腾。

我和王宏伟各要了一碗面,他多加了半份牛肉,我只要了个茶叶蛋。

汤面端上来,热气蒙了我的眼镜片,我摘下来擦了擦。

王宏伟嗦了一口面,又开口:“老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人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累,是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你信我的,往后你得学着,给自己找点乐子。”我没接话,低头吃面,碗里的热气直往脸上扑,眼眶不知怎么就有点酸。

吃完面,王宏伟说去公园溜达一圈消消食。

我跟他去了。

公园角落有一片空地,几个老人在那儿打太极。

晨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运动服,动作舒展,云手转得很稳。

王宏伟朝那边努了努嘴:“那是彭美琳,毛巾厂退休的,丈夫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她这人还挺好,你认识认识?

我本想说不必了,结果那女人收了势,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你是程师傅吧?我听王哥提过你。”

我愣了愣,应了一声:“你好。”她说话的时候,眼角有点细纹,但笑容是真真切切的。

“你拳打得不错。”彭美琳说,“我刚才在那边看了你一眼,手型挺正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瞎打的,没正经学过。”彭美琳说:“瞎打的都能打成这样,要是正经学了还得了?”

王宏伟在旁边哈哈笑。

我站在晨光里,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眼前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温温软软的,不像周萍那样,张口就是嫌弃。

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一个女人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那天回到家,我进门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周萍坐在客厅沙发上嗑瓜子,头也没抬:“去哪儿了?

“跟宏伟打了打球,吃了碗面。”我说。

周萍“哼”了一声:“不在家好好做饭,打什么球?你那身子骨,也不怕闪了腰。”我站在门口,嘴角那点笑慢慢凝住了。

我没说话,换好鞋进了厨房。

灶台还是早上我清过的样子。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背上,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第二天一早,我没等周萍睡醒就出了门。

王宏伟在公园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我,一见我就乐了:“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儿不用在家伺候了?”我没接话,站到他旁边,学着旁边老人的模样,起手,云手,一个式子一个式子地慢慢打。

晨风拂过来,吹在脸上,我第一次觉得,周萍不在的地方,空气都是松快的。

04

周萍生日那天,我在菜市场转了三圈。

我知道她爱吃鱼,尤其是带点酸甜口的。

王宏伟说有一家菜市场的鲤鱼新鲜,我大清早就赶去了。

到那儿之后我蹲在鱼摊前挑了半天,找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连价都没还,拎着就往家赶。

一进家门我就忙活起来。

买了猪蹄,炖了一锅花生猪蹄汤。

杀了鱼,片好腌好,调了糖醋汁。

洗了青椒、胡萝卜,一个切丝,一个切丁。

又从柜子底下翻出那套多年没用过的青花瓷盘,一个一个冲洗干净。

我从早上八点忙活到下午两点,整整做了八道菜。

糖醋鲤鱼摆在正中间,浇上亮晶晶的酱汁,旁边绕着翠绿的香菜。

红烧肉颤颤巍巍的,猪蹄汤冒着浓白的香气,整个屋子都浸在热腾腾的厨房味里。

韩玉娣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难得没挑剔,只说了一句:“做得是不少。”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有一点盼头。说不定今天她能高兴一回。

四点多的时候,周萍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薄棉袄,进了门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说:“回来了?去洗洗手,吃饭吧。”我一边说一边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把菜放在桌上,脱下围裙叠好。

周萍扫了一眼餐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她看了看菜,又看了看我:“你做这么多干什么?就咱三个人吃,你喂猪呢?”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说话,转身回厨房拿碗筷。

我端了碗筷出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添了一双筷子递过去。周萍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鱼,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鱼炸老了,肉都柴了,你这不是糟蹋东西吗。”她把那块鱼搁在盘子沿上,又夹了别的菜尝了一口,“这汤也太咸了,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我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擦手布,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韩玉娣喝了一口汤,也放下碗,叹了口气:“你说说,过个生日,连个像样的菜都做不出来。这鱼炸成这样子,谁吃得下去?”

我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八道我忙了一整天的菜,每一道我都细细地尝过味道。鱼没老。汁子刚好。汤咸淡合适。

但周萍说它咸了。

韩玉娣说它不好。

我花了那么大功夫做出来一桌子菜,她们连一筷子都没认真尝过。

我放下擦手布,转身回了厨房。

灶台上还剩着一小碟凉拌木耳,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脆生生的,什么味都吃不出来。

我把木耳碟子端出去,搁在桌上,然后走过去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周萍抬眼:“你干什么去?”我拉上拉链:“出去走走。”周萍皱了皱眉:“菜还没吃呢,你走什么走?”我没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暗沉沉的。

我一口气走到楼下,夜风扑在脸上,透凉。

我站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看着对面的楼一扇一扇窗户亮起来。

有人在窗前忙碌地晃动着,那是别人的家。

我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有点发麻了。

我想起刚跟周萍结婚那阵子,我给她做过一碗阳春面。

那时候她吃了,笑着说:“程世,你手艺还挺好。”那时候她还会笑。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到十点多。

手机响了三次,我看了两眼,是周萍打来的。

我没接。

后来手机又响了,是女儿程燕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按了一下,程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爸,我妈说你不在家,你去哪儿了?”我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光发了一会儿呆,按着说话键,声音有点哑:“没事,爸出来遛遛弯,就回去了。别担心。”我转身上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阳台。

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周萍已经睡了。

客厅茶几上那八道菜,没动几筷子,全都晾着,收都没收。

我站在桌前,看着那桌菜,心里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好像断了。



05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睡。

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全,我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卧室旁边那个旧衣柜的抽屉。

抽屉里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老花镜、旧发票、几根橡皮筋、一把生锈的小剪刀,还有一本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牛皮纸面存折。

我把它拿出来,蹲在地上,慢慢拆开外面那层塑料袋。

存折封面有些发旧,边角翘起了毛边,我翻开第一页,上头记着一笔一笔的账。

每一笔都不大,但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

存折上的余额印在那里,像一个冷冰冰的巴掌,扇在我脸上。

六块三毛钱。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万块,三天前,被转到了一个叫周立军的账户里。

我拿着存折的手,微微发起抖来。

我站起来,走进客厅,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

我报完身份证号,那边传来一道公式化的女声:“您好,您的账户于三天前办理了一笔五万元定期转活期业务,预留手机号确认后已成功转出。

她说了什么,我没听太清。我只知道,三天前,周萍还没问我,就已经把钱取走了。她跟我要存折的时候,存折上已经只剩下六块三毛钱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天光大亮,周萍的呼噜声从卧室里隐约传出来。

我低头看着存折上那行字,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翻来覆去地看。

三十年。

我一个月一个月攒下的,她三天前一下子转走了。

她压根没打算让我知道。

我不傻,我知道她最后还是会告诉我,但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啊。

我慢慢蹲下来,把那本存折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块牛皮纸。

我坐了很久,久到楼道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响,久到周萍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

手机震了一下。

程燕发来一条消息:“爸,昨晚你跟我说没事,我总感觉你有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啦?”我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上面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按什么。

最后我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爸?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我没说话,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程燕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问:“爸,我妈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我听见她那句轻声细语,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捂住嘴,怕声音变了调。

好半天我把手机拿开,擦了把脸,才开口:“燕子,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哑的:“爸想离婚。”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大约过了十几秒,程燕才开口:“爸,我问你一句实话。”她顿了顿,“这三十年,你过得好吗?”

我张了张嘴,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嗓子眼里。

我说不出那个“不好”,可我也说不出那句“好”。

程燕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爸,我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你要真想离,我支持你。”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我攥着手机,听着女儿的声音,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我蹲在客厅的地板上,身后是一桌子昨晚没收拾的残羹冷炙,面前是一本只剩六块三毛钱的存折。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这婚,我非离不可。

我站起来,把存折放回抽屉里,再把抽屉关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稀稀落落走动的人影。

清晨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去盥洗间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站在厨房里把昨天的剩菜倒了,把盘子一只一只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然后我拿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出了门。

06

我找了个律师,花八十块钱咨询了一下。律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完我的情况,推了推眼镜问:“叔,你们家里主要财产有什么?”

我想了想:“一套房子,写的是我俩的名字。还有些存款,不过不多了,都让她转给她弟弟了。

律师皱起眉头:“那笔五万块钱能追溯吗?”我说:“东西都在存折上记着呢,有转账记录。”律师点点头:“那就能追。你要是想主张,可以主张她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没说话。律师又看了我一眼:“叔,你打算什么时候起诉?”我说:“我不起诉,我打算协议离婚。”

律师有点意外,看着我:“叔,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想起来离婚了?”我笑了笑:“正是因为岁数大了,才不想拖了。”他把离婚协议书打印好,我签了字,揣着那份协议书回了家。

我到家的时候,周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韩玉娣在里屋,门关着。

周萍见我进来,头也没回:“一上午跑哪去了?饭也没做。”我没吭声,走到茶几边,把那份协议书平摊在茶几上,又将一支笔放在上面。

周萍扫了一眼,先是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上面印着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起来:“程世你疯了?!”她的声音尖厉,惊得里屋的韩玉娣也推开门出来,看着我,又看着我面前的纸,神色变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签了吧。家里房子归你,存款我也不要了,我就带走我的东西。”

“你放什么屁呢!”周萍一把抓过那份协议书,刷刷几下撕得稀烂,扔在地板上,“我告诉你程世,你想离婚,门儿都没有!你是不是外头有相好的了?你跟我说清楚!”

我看着她,看着地上那堆碎纸,心里出奇地平静:“周萍,我从头到尾就你一个。我今儿把这话搁在这儿,这不是气话,我是真想好了。”周萍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半天,末了猛地一挥手:“你想好了?你拿什么想好了?你连顿饭都做不好你还想离婚?你出了这个家门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裳?你自己想想!”

我没跟她吵。

我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一片碎纸,看了看上面“夫妻共同财产”几个字,捏在手里,转身进了卧室。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旧旅行袋,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程燕小时候给我织的一条灰围巾叠好压在衣服上。

我拉上拉链,拎着袋子走出来。

周萍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慌乱:“你……你干什么去?”我说:“我先搬出去住两天。等你想清楚了,咱再去办手续。”我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周萍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程世你站住!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走了谁做饭?你走了碗谁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憋得通红,眼底有点发红,但那里面没有我在里面。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说:“周萍,我做了三十年饭了,你从来没吃过一口热乎的。今天起,你自己做吧。”我拉开门走出去了。

身后传来周萍尖尖的喊声,还有韩玉娣的声音,我听不清她们在嚷什么。

楼道里很暗,我一级一级走下楼梯,步子很稳,心里出奇地空。

出了单元门,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我拎着旅行袋,站在小区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秋天干爽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给王宏伟打了个电话:“宏伟,你家有没有空床?我出来住两天。”

王宏伟那头愣了一瞬,紧接着嗓门拉高了:“你出来住了?真离了?”我说:“还没办完手续。先出来住两天。”那头的王宏伟竟然笑了:“行行行,你过来,我家正好有间客房空着。你赶紧来,咱哥俩晚上喝两盅。

我挂了电话,拎着旅行袋慢慢地往公交站走。风从耳朵边掠过,我忽然觉得,肩膀那一块轻了。



07

我在王宏伟家住了四天。

头一天晚上,我们喝了半斤白酒,吃的是王宏伟老婆卤的牛腱子。

他老婆也是个直爽人,听说了我的事,叹了口气,说了句“离了好”,然后夹了一筷子牛肉搁在我碗里:“程大哥,你往后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我端着那碗饭,嚼着嚼着,眼眶就热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被子上。

我躺了一会儿,起床帮王宏伟收拾了屋子,又去菜市场买了菜,给他们两口子做了一顿饭。

王宏伟尝了一口我做的红烧豆腐,眼睛都直了:“老程,你这手艺以前怎么不露两手?”我说:“露了也没人尝。”他筷子一顿,没再说下去。

第四天下午,周萍找上门来了。

那天天有点阴,风挺大。

我正在王宏伟家阳台上晾衣服,听见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探头往下看,周萍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红呢子外套,头发也没怎么梳,脸色憔悴得很。

王宏伟他老婆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老程,你要是不想见,我就下去回了她。”我说:“嫂子,没事。我去看看她。”

我下了楼。

周萍看见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亮,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程世,你跟我回去。”我没挣开,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翻腾了:“周萍,手续还没办,你要是想通了,咱就去办了吧。”

周萍的手紧了紧:“办什么办!你跟我回去!”她咬着嘴唇,眼眶红通通的,“我弟那钱,我想办法还你,你别闹了行不行?”她说着说着,声音带了哭腔,“你走了,家里的饭没人做,衣裳堆了一盆没人洗。我妈昨天想煮个面条,出来一锅面坨了,咸得要命。你跟我回去吧,求你了程世。”

最后一句话,她终于低了头。

我认识周萍三十年,她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她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我看着她那件新呢子外套,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我没觉得解气,只觉得,三十年,到今天她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桩用处。

我慢慢地,坚定地,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下来:“周萍,你弟弟吃了你家三十年饭。你让他做。”

周萍愣在那儿,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我没说话,转身上楼。

楼梯拐角处,我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上走。

回到屋里,王宏伟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个茶杯,看见我进来,也没问,只说了一句:“过来坐,茶给你倒好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热茶,暖意顺着指尖传上来。

窗外风声呜咽,我捧着茶杯,看着茶面上浮着的几片叶子,忽然想起程燕说那句“爸,我早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时的语气。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苦的,但暖。

08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在王宏伟家住了小半个月。

那天下午,程燕来电话说她周末回来一趟。

我握着手机,好半天才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出神。

女儿要回来了,我心里高兴,但说不清为什么,又有点发酸。

程燕是周六中午到的。

我坐公交车去火车站接她,她出了站,老远看见我,快步跑过来,到我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爸,你瘦了。”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笑着说:“瘦了好,瘦了精神。”程燕没接话,伸手拉过我的胳膊,紧紧地挽住。

回王宏伟家的路上,她一直挽着我的胳膊,没撒手。我感觉到她的手紧了一下又一下,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天下午,程燕带我去了趟商场。

到了卖鞋的柜台,她挑了一双软底的老北京棉鞋,蹲下来,让我试试。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蹲在我面前,解开我脚上那双旧鞋的鞋带,把新鞋套到我脚上。

她低着头,认真地理了理鞋帮,又伸手按了按脚尖处,问我:“爸,紧不紧?”

我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看见了她那几根藏在黑发里的白丝。

我说:“不紧,正好。”她笑了,站起身来说:“那咱就要这双了。”她转过身去付钱的时候,我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棉鞋,鞋面是深蓝色的,软乎乎的,鞋底厚实。

我站起来踩了踩,确实暖和。

晚上,我给她做了一顿饭。

四菜一汤,都是她从小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糖醋小排、清炒土豆丝、红烧茄子,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程燕坐在桌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放下筷子。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她摇摇头,又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爸,好吃,就是好吃我才难受的。”她抹了一把眼泪,“你做了一辈子饭,全做给别人了。连我都没珍惜过。”

我坐在她对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话到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

她放下筷子,把脸埋进我怀里。

我站着,感受着她肩膀的抽动,看着饭桌上那几道她吃惯了的菜。

我想起她五岁那年,站在灶台边,踮着脚看我炒菜的情形。

那时候她眼睛亮晶晶的,问我:“爸,你什么时候教我做饭啊?”我说:“等你长大了,爸教你。”如今她长大了,学会了做各种菜,却从来没在我这儿吃过几顿好的。

那天晚上,她坚持要刷碗。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心里踏实了很多。

送她走的那天,天又阴了。

高铁站台上风很大,程燕拉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摆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爸发个消息。”她也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检票口。

人群很快把她淹没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那抹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慢慢往外走。

回程的公交车上,我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和电线杆。

路过以前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那扇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着。

公交车轰隆轰隆地开过去,我一直看到那栋楼消失在视野里,才把目光移回来。

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一样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程燕悄悄塞给我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爸,替我跟自己说声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我自己都忘了,那天刚好是我的生日。

我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回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车摇摇晃晃地开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我的眼皮上,温温的,像谁的手在摸我的脸。



09

离婚冷静期过了。

那天早上,我接到了民政局的电话,说手续可以办了。

我站在出租屋的窗边,听着那头工作人员公事公办的声音,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阳台上那几盆绿萝长得正旺,叶子绿油油地垂下来,在晨光里发亮。

我弯腰给它们浇了水,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藏蓝色夹克,理了理领子,出了门。

民政局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周萍。

她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显然是新烫过的,卷卷的,整整齐齐。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颧骨有点凸出来,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看见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只是低低地叫了一声:“程世。”

我点了点头:“来了。”她没接话,跟我一前一后走进了大厅。

工作人员问了一些基本信息,又让我们各填了一张表。

我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

写到我名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稳稳地写完了最后一笔。

周萍在旁边填表,填得慢,有好几处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交完表,工作人员说:“二位先去旁边坐着等一下,叫到你们再过来。”我们就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钟一格一格地走,嗒、嗒、嗒。

周萍忽然开口了:“程世。”我没转头:“嗯?”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我学做饭了。”我没说话。

她又说:“那回那个面条没煮好,后来我又试了试,煮得还行。那天我在家包了顿饺子,猪肉大葱馅的……还行。”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新烫的头发和那件红色呢子外套,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她这一个月过得不轻松,也知道她这辈子不知道怎么服软。

但三十年了,有些东西不是一碗饺子就能补回来的。

“周萍。”我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

我看着她,缓缓地说:“你现在学会了,是好事。往后好好给自己做。”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了,她猛地扭过头去,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脸,没有说话。

“程世,周萍,过来领证。”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我站起来,朝窗口走去。

身后传来周萍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她跟过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大厅的地砖上,像这三十年的日子一样,沉重又缓慢。

我在窗口递上身份证,拿回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干冷。

我把离婚证揣进内兜,沿着台阶往下走。

身后,周萍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程世。”我停了脚步,没有回头。

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往后……好好吃饭。”我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

身后再没有声音追上来。

那天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从民政局走到老城区,又从老城区走到江边。

风把衣角吹得老高,我看着江面上漾开的一圈圈波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从没有过的松快。

我在江边站到太阳落山,然后掏出手机,给程燕发了条消息:“办完了。”过了几秒,她回了一个字:“嗯。”后面跟着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出租屋的窗口里,那盏灯亮着。那是我为自己留的灯。

10

离婚后第一个周末,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鳜鱼,一截莲藕,两根葱,又挑了一把水灵灵的小白菜。

摊主认得我,笑呵呵地打招呼:“老程,今天家里来客呀?”我笑着说:“不来客,自己吃。”

那天中午,我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清蒸鳜鱼,莲藕排骨汤,蒜蓉小白菜。

我一个人坐在小桌前,倒了一小杯白酒,慢慢地吃。

鱼肉鲜嫩,汤清味厚,白菜碧绿碧绿的。

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细了才咽下去。

原来一个人吃饭的滋味,也没那么差。

下午没什么事,我去公园走了一圈。

风比前些日子暖了些,树梢上隐隐有了点绿意。

老远就看见王宏伟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跟人说话,旁边站着彭美琳,穿着一件米色薄外套,正低头听王宏伟讲着什么。

王宏伟看见我,远远就招手:“老程!过来过来,正说你呢。”我走过去,彭美琳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程师傅,王哥说你搬出来住了,最近气色好多了。”我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是吧。”

王宏伟在旁边看着我直乐:“老程,你这离了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彭美琳笑着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捏了几粒在手里,没舍得马上磕。

那天下午,我们在公园里坐了很久。

阳光懒懒地洒下来,照在长椅上,凤从树梢滑过,落下几片去年的枯叶。

我说起以后想学学钓鱼,彭美琳说她也想学,到时候可以搭个伴。

王宏伟在大槐树下喊了一句:“先说好,钓到了可得炖汤啊。”我们三个人都笑了。

晚上回到家,我给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又把窗台擦了一遍。

刚想坐下歇歇,手机响了。

是程燕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按了接听键,屏幕上先出现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然后是程燕的脸。

她怀里抱着个娃娃,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好奇地伸着手想要摸。

程燕笑着说:“爸,你外孙会叫人了。你听听,叫他喊外公。”她低头逗孩子:“来,叫外公,外……公……”小娃娃张了张嘴,奶声奶气地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音节。

我把手机凑近了点,看着屏幕里那一大一小两张脸,心里忽然暖洋洋的:“听见了听见了,叫得真好。”程燕问我:“爸,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今天做了条鱼,还剩半锅汤,明早下面条。”程燕说:“你自己一个人,别太凑合了。”我说:“知道,爸会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屋里静下来。

我坐在阳台那张旧藤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夜色慢慢沉下来,楼下的行人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深蓝色的棉鞋。

鞋面已经有点旧了,但穿在脚上,还是暖和和的。

我站起来,走向厨房。

灶台上的锅碗已经洗干净了,一尘不染。

我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拧开火。

蓝莹莹的火苗舔着壶底,水壶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我站在窗前,等着水开。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河流,安静地流淌。

我攥了攥拳,又松开。

我五十五岁了,往后还有多少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要为自己活着了。

哪怕只是烧一壶水,下一碗面,也要认认真真地,为自己做一顿热乎的饭。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南海出大事了!菲律宾又搞来一条破船,这次直接弄沉了!

南海出大事了!菲律宾又搞来一条破船,这次直接弄沉了!

回京历史梦
2026-08-25 17:48:50
iPhone Ultra上手体验:手感惊艳,但也有短板!

iPhone Ultra上手体验:手感惊艳,但也有短板!

果粉之家
2026-08-24 12:03:15
8月26日俄乌最新:神秘的C-17

8月26日俄乌最新:神秘的C-17

西楼饮月
2026-08-26 21:47:07
孔卡43岁白了头,许家印67岁判了无期!170亿的中超八冠王,值吗?

孔卡43岁白了头,许家印67岁判了无期!170亿的中超八冠王,值吗?

曹老师评球
2026-08-26 14:20:43
网友:不明真相的底层百姓,把一股子怒火喷向许家印,他能一手欠下2.58万亿吗?评论区意味深长!

网友:不明真相的底层百姓,把一股子怒火喷向许家印,他能一手欠下2.58万亿吗?评论区意味深长!

谭谈社会
2026-08-25 15:18:57
恭喜!中国女篮27岁2米01王牌首进WNBA季后赛:契合美女状元

恭喜!中国女篮27岁2米01王牌首进WNBA季后赛:契合美女状元

李喜林篮球绝杀
2026-08-26 13:42:50
韩沛颖的出身,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她压根不是什么资源咖。

韩沛颖的出身,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她压根不是什么资源咖。

草莓解说体育
2026-08-25 10:38:26
女性长期使用情趣用品,身体可能出现哪些不适?不少人缺乏认知

女性长期使用情趣用品,身体可能出现哪些不适?不少人缺乏认知

看世界的人
2026-08-07 09:22:50
炒房客暴雷正在失控,房价走向没有悬念了

炒房客暴雷正在失控,房价走向没有悬念了

重远投资观
2026-08-24 15:05:49
“肉馅里有虫在爬!”顾客称小杨生煎吃到活虫,市监已介入,虫体来源尚不明确

“肉馅里有虫在爬!”顾客称小杨生煎吃到活虫,市监已介入,虫体来源尚不明确

上观新闻
2026-08-26 17:47:43
北约敢不敢灭掉俄罗斯?答案其实很明确。一旦北约与俄罗斯爆发大规模冲突,北约确实有能力打垮俄罗斯,但俄罗斯很可能会选择同归于尽

北约敢不敢灭掉俄罗斯?答案其实很明确。一旦北约与俄罗斯爆发大规模冲突,北约确实有能力打垮俄罗斯,但俄罗斯很可能会选择同归于尽

谈史论今1
2026-08-19 20:51:20
22岁绝杀法国、打爆韩国,23岁再没进国足!一次误诊,毁了中国齐达内

22岁绝杀法国、打爆韩国,23岁再没进国足!一次误诊,毁了中国齐达内

曹老师评球
2026-08-26 20:52:52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本想毁了刘浩存,没想到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本想毁了刘浩存,没想到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

雅儿姐游世界
2026-08-24 15:20:19
自欺欺人!传音新机号称屏幕“0边框”,博主上手效果尴尬

自欺欺人!传音新机号称屏幕“0边框”,博主上手效果尴尬

泡泡网
2026-08-25 14:15:21
刘畊宏直播间凉了,“老板娘”的身材戳破了多少人的减肥梦?

刘畊宏直播间凉了,“老板娘”的身材戳破了多少人的减肥梦?

看尽落尘花q
2026-08-23 19:28:46
一个被中国制裁的美国天才军火商,把中国夸上了天……

一个被中国制裁的美国天才军火商,把中国夸上了天……

创投家
2026-08-25 21:53:40
致敬下的暗流,穆里尼奥带领9个孩子,承担起皇马冲击国脚的重任

致敬下的暗流,穆里尼奥带领9个孩子,承担起皇马冲击国脚的重任

穆里尼奥主义者
2026-08-26 22:08:07
韦东奕的书被退货了,家长理由很委婉:内容和思路在其他书上见过

韦东奕的书被退货了,家长理由很委婉:内容和思路在其他书上见过

育学笔谈
2026-08-26 11:47:12
2026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终评公布,青A组清华近30人,上交大、中大科技25人左右,北大浙大约20人,南大14人复旦仅11人

2026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终评公布,青A组清华近30人,上交大、中大科技25人左右,北大浙大约20人,南大14人复旦仅11人

东东趣谈
2026-08-26 10:33:38
访谈女主持的“母子恋”!富贵花想退圈了!

访谈女主持的“母子恋”!富贵花想退圈了!

八卦疯叔
2026-08-25 09:40:09
2026-08-27 00:15:00
晓艾故事汇
晓艾故事汇
莫找借口失败,只找理由成功
1292文章数 232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孩子刷短视频成瘾?9大成瘾真相

头条要闻

央视:政务App日活用户仅60人 当地投4670万"打水漂"

头条要闻

央视:政务App日活用户仅60人 当地投4670万"打水漂"

体育要闻

兑现五年之约,含梗量最高的世界冠军诞生

娱乐要闻

包文婧当初担心包贝尔出轨,预言成真

财经要闻

洪灏:人民币是全球最被低估的货币

科技要闻

DeepSeek被曝前七个月收入4.75亿元

汽车要闻

北京现代吴周涛:艾尼氪V,中国定义专为年轻人打造

态度原创

时尚
游戏
本地
艺术
数码

卡其裤+蓝衬衫,简单高级

蠢驴太良心!《巫师3:重制版》所有免费改进汇总

本地新闻

无印良品竟是桐乡造?这座小城藏着一个刀具帝国

艺术要闻

加拿大震惊业界!北美最高抗震木结构办公楼亮相

数码要闻

苹果真良心!网友未发货Mac mini M4免费升级M6新款:价格不变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