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信部原副部长王江平：破局AI出海困境，需重视“文化对齐”

“中国AI出海，面临地缘政治博弈、技术生态割裂、文化差异障碍三大挑战。破局之道，在于从价值、制度、哲学三个层面主动寻求AI产品与目标国的文化对齐。这不仅是产品输出，更是一场深度的文明对话。”8月8日，在新金融联盟主办的“人工智能企业出海的挑战与应对”内部研讨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原副部长王江平表示。

这是新金融联盟第108期内部研讨会，由新金融联盟秘书长吴雨珊主持，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提供学术支持。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副院长魏亮作了主题交流；海康威视(002415)高级副总经理、董事会秘书奉玮，阿里云新金融解决方案副总经理宁江彬，孚宝智能科技董事长贾国强，九四智能高级副总裁邓英荣，金杜律师事务所数据合规顾问方禹也发表主题演讲。来自银行、非银机构及科技公司等77家机构的代表通过线上线下参会。会议实录见→出海！去最肥的市场里砍柴 （点击蓝字查看原文）以下为王江平发言全文。

破局AI出海困境 需重视“文化对齐”

文| 王江平

今天，多位企业家分享了来自一线的实践与思考，我深受启发。本人曾长期在企业工作，也操盘过技术输入与输出项目，既有面向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国家的，也有面向非OECD国家的。不过当时更多是将制造业优势向外输出，与当前AI出海所面对的外部环境有很大不同。借此机会，围绕会议主题，谈两点认识。

一、中国AI出海的深层考量

当前形势下，国家鼓励AI企业出海，意义重大，我认为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对冲个别国家在AI领域的遏制打压。在全球AI治理阵营化趋势背景下，个别国家对中国AI产业链实施持续封锁，意图全面遏制中国AI产业的发展与应用，中国AI通过积极走出去可以形成有效对冲。

第二，培育壮大国产AI生态体系。我国AI生态整体偏弱且呈碎片化，亟需强化。国内主流模型基本采用开源模式，这有助于中国AI生态的快速壮大。

第三，服务海外布局的中国企业及产品。大量中国企业在海外运营，使用美国AI服务面临现实障碍和高度不确定性，有必要转向中国AI。这既是实际需求，也对完善自身生态具有积极意义。

第四，构建中国AI全球合作伙伴网络。AI出海不仅是产品输出，更要团结广大用户和合作伙伴，尤其是南方国家，这有利于解决全球AI鸿沟问题。

此外，走出去的不仅是AI产品，相关生产性服务业如检验检测、认证、法务、金融等也应同步推进，甚至应当先行。我国一些企业已开始在海外布局云和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这是AI出海的重要支撑。

与会企业反映的诸多难题，仅靠企业自身或专业机构难以有效解决。因此，有必要推动建立政府间的沟通对话机制。

二、中国AI出海必须重视“文化对齐”

在AI领域，通常讨论的是人机对齐、价值对齐。但在当前背景下，价值对齐已显不足，我提出“文化对齐”的理念。中国AI走出去，不仅是终端产品的输出，更是与全球不同文化体系的深度对话。各国各地区文化差异显著，在政治博弈加剧、技术生态割裂的大背景下，文化对齐不仅关乎软实力，更直接影响中国AI能否实现可持续的全球发展。

我在《上善AI：有温度的人工智能治理》一书中提出，治理AI与治水具有高度相似性。AI如同水一样，既有积极作用，也有消极影响。基于老子“上善若水”的思想，文化对齐可划分为三个层次。

（一）价值对齐：解决“该做什么”的问题

一是从技术输出走向价值共鸣。个别国家对中国AI的打压，本质上是将AI技术视为地缘政治工具，认为其与西方价值观相悖。应对之策在于主动寻求价值共鸣，打破地缘政治的围堵。在产品宣传中，不应仅强调效率和成本，更要突出中国AI如何赋能当地社区、保护弱势群体、协助应对气候变化等全球性议题。通过将技术嵌入人类共同的人文关怀，将“信任迟滞”转化为“价值共情”。

二是主动进行价值主张，而非被动辩解。应通过第三方安全审计、开源透明、伦理承诺等方式，主动证明技术和产品是向善的。《道德经》在全球影响力仅次于《圣经》，我们要深度运用其中的思想，用优秀的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价值主张，可以有效对冲地缘政治的负面影响。

（二）制度对齐：解决“如何落地”的问题

制度对齐是确保AI研发与应用符合目标国法律法规和标准规范，从被动适应规则转向主动参与构建生态。

当前国际技术生态正加速割裂。以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为例，美国及其盟友基本缺席，新加坡也未参加。Anthropic、OpenAI等已明确禁止中国资本实控的企业使用其服务。若仅被动适应西方规则，将陷入合规成本高、发展空间小的困境。

应对策略包括：

第一，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争取定义权。各行各业的AI应用标准尚处起步阶段，龙头企业应主动参与，具备先发优势。

第二，构建开放共赢的平行生态。在生态割裂短期难解的情况下，兼容主流生态的同时做强自主生态，更具生命力。

第三，主动对标目标国法规，降低信任门槛。若发现对方法规、标准规范与AI发展不相适应，应通过政府间对话推动修订。

（三）哲学对齐：解决“人与技术的关系”问题

哲学对齐关乎人类责任、情感、人机关系等深层命题，旨在从人机协同迈向文明共生，奠定技术发展的文化根基。

西方常对中国产品存在刻板印象，认为其缺乏人文关怀，仅是“内卷”与“利益至上”。而中国传统文化讲“以人为本”“道法自然”，强调技术服务于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这些理念应广泛传播。

我在《上善AI》中提出，AI治理应达到“水的七善”：利他、包容、普惠、可信、公平、公正、敏捷。若能实现这七个方面，AI便是值得信赖的。

出海过程中，AI企业不仅要合规，还应做到不操纵舆论、不损害当地文化多样性，从而赢得目标市场更深层次的信任。

结语

中国AI出海，面临地缘政治博弈、技术生态割裂、文化差异障碍三大挑战。破局之道，在于从价值、制度、哲学三个层面主动寻求AI产品与目标国的文化对齐。这不仅是产品输出，更是一场深度的文明对话。未来可期，路在脚下。

（本文根据现场发言整理，略有删节）

新金融联盟（NFA）成立于2016年，致力于打造一个高质量的新金融政策研讨和行业交流平台。成立以来，联盟共组织各类闭门研讨会、优秀企业参访近百场，议题涵盖数字金融、数据治理、资产管理等方向。部分研讨成果形成报告，呈送给相关部门，推动了业界与监管的沟通交流，助力市场机构的合作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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