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本文作者是卢西安·特拉斯科特（Lucian K. Truscott IV）。他是美国资深记者、畅销小说作家和专栏作者，1969年毕业于美国西点军校。他的祖父卢西安·特拉斯科特二世是美国陆军二战名将，曾指挥美国第三步兵师和驻意大利的第五集团军；父亲也是美国陆军军官，参加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特拉斯科特本人虽然毕业于西点军校，后来却成为越战和美国军事政策的批评者。文章刊发在他的的 Substack 新闻通讯。
昨天，特朗普宣布了一项行动，还吹嘘说，这将是“有史以来针对任何国家发动的最具毁灭性的经济行动”。
你可能会震惊地发现，特朗普这个要在经济上扼杀伊朗的威胁，居然还有一个名字：“经济狂怒行动”。
如果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也许是因为他此前发动的那场战争叫“史诗狂怒行动”。
后来，这场战争变成了“惨败行动”，如今正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对于那些被特朗普视为比美国低一等的国家，他一直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他觉得这些国家很弱，他可以随意摆布。
要是把他惹得足够生气，他就可以往那里扔几颗炸弹，再发射一些导弹，把那里炸个稀巴烂。
这下他们就该知道厉害了。
怎么样啊，你这个肥胖、没牙的纸老虎，这一套管用吗？
事实上，每当我们这个“伟大的美利坚”决定轰炸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国家，再用我们庞大而无所不能的经济把对方压垮时，历史成绩究竟怎么样？
不妨问问北越。现在那里已经直接叫越南了。美国花了十年时间狂轰滥炸，杀死超过100万越南人。
当年美国说，越南是共产主义多米诺骨牌中的一块，只要这里倒下，整个亚洲都会跟着“赤化”，或者随便当时那套理论到底是怎么说的。
那么今天的越南，变成美国当初想让它变成的样子了吗？
这要看你怎么看。
如今，越南正在给沃尔玛和塔吉特生产T恤、袜子和塑料玩具，所以至少还有点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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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阿富汗。
我们花了20年时间，试图杀掉足够多的阿富汗人，好让剩下的人按照我们的命令行事。
现在那里是谁掌权？
还是2001年美国刚开始进攻时的那帮人，也就是塔利班。
他们改变了吗？
看看如今有多少女性不能工作，而且公开露面时必须遮住身体、头发和脸，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越南、阿富汗和伊朗这样的国家有一个问题。几百年来，这个问题一直让那些试图征服他们的人头疼不已。
那就是边界。
阿富汗与巴基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中国和伊朗接壤。
伊朗这个名字，我们待会儿还会回来。
如果有人试图制裁阿富汗，比如阻止那里进口自己无法生产的商品和重要物资，包括汽油、钢材、铝材甚至木材，他们就会开始走私。
阿富汗的边境有高山，有平坦的沙漠，有冬季大雪封山的地区，也有夏天热得要命的地方。
你觉得这些能挡住他们？
哈！自从人们还靠驴背驮货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这些边境之间运输商品了。
如今，他们有卡车。
其中很多还是奔驰生产的。那些巨大的柴油卡车有六个甚至十个车轮，采用平头驾驶室设计，可以直接冲过湍急的河流，翻越海拔3000米甚至4600米的山口，还能穿过根本没有道路的泥地和沙地，一路把货运到目的地。
而且这些卡车行驶的大多数地方根本没有隧道，也没有立交桥，所以货物可以堆的高度难以置信。
一些刚刚翻越阿富汗山口的卡车，车顶坐着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完全可能是被偷运过去的。
卡车里装的又是什么？
谁知道。
这些卡车走的大多是几乎没人监管的走私路线，穿越边境时甚至根本没有正式口岸。
移民检查？海关？
几十年来，人们一直用卡车运送人口、牲畜、贵重物资，以及布料、地毯、小麦和煤炭等生活必需品。在卡车出现以前，他们几百年来一直靠简陋的马车、人力和驴运输这些东西。
我曾经在阿富汗待过。当时我开车走过一条从阿富汗楠格哈尔省贾拉拉巴德通往库纳尔省阿萨达巴德的公路，那里靠近巴基斯坦边境。
那条路到处都是坑，而且战争已经把路炸得破烂不堪。所谓公路，其实就是一条土路，车速只能保持在每小时16公里左右。走完48公里，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路上，我们遇到几十辆和照片里一样的大卡车，全都向南行驶。
我们在一个村子里停车取水时，我的翻译问了其中一辆卡车的司机。
那个司机说，他是从中国出发的，先进入阿富汗东北部一条狭长地带，然后进入巴基斯坦，穿过山区，再从阿萨达巴德附近重新进入阿富汗。
整个行程中，他一次正式边境口岸都没有经过，也没有缴过一分钱关税或通行费。
一路走的全是土路。
晚上停车以后，如果车上还有乘客，司机和乘客就一起下车，生火做饭。
吃完后，他们把毯子和睡袋铺开，直接睡在卡车下面。
天一亮，再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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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唐尼！
你真觉得发一份“经济战争”宣言，就能拦住这些走私者吗？
这篇文章说的是特朗普威胁要在经济上击败伊朗，就像他声称自己已经用炸弹和导弹击败了伊朗一样。
那我们不妨看看伊朗的地图。
伊朗与七个国家接壤，陆地边界总长大约5800公里，分别是阿富汗、伊拉克、土耳其、巴基斯坦、土库曼斯坦、阿塞拜疆，以及只有大约35公里长的亚美尼亚边界。
如果你一直认真看到这里，我知道你肯定在认真看，你大概已经注意到，这里面有几个国家同样也是阿富汗的邻国。
这里正是走私文化的来源。
生活在这些地区的人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几百年。
他们跨越今天这些边界做生意的历史，甚至比这些边界本身还要久。
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之间的边界直到1893年才出现。当时，这条边界由阿富汗统治者和英属印度外交大臣确定，那还是英国在全世界到处拥有殖民地的年代。
这条边界属于所谓的“天然边界”，大部分沿着一条山脊延伸，从喜马拉雅山脚一路向南，直到人口稀少的阿富汗南部沙漠。
伊朗和阿富汗之间的边界甚至直到后来才最终形成。
从1872年到1935年，经过60多年的谈判、条约和勘测，这条边界才逐渐确定下来。参与其中的又有土耳其和英国。
英国人又来了。
只要是他们的船能开到，或者军队能打到的地方，他们总喜欢插上一脚。
接下来还有伊朗与其他国家的边界。
当然，更不能忘记伊朗南部沿着波斯湾和阿曼湾漫长而具有战略意义的海岸线。
还有伊朗濒临里海的海岸。
伊朗和哪些国家共同拥有里海呢？
我们看看。哦！对了！
俄罗斯、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你猜怎么着，土库曼斯坦又出现了。
于是，又有更多走私。
大船、小船，现代船只、古老船只，全都可以参与。
比如一种被称为“独桅帆船”的传统木制帆船。
你猜怎么着，这些帆船今天依然航行在中东水域，包括波斯湾、红海、印度洋和非洲沿岸。
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一个规律了？
这个规律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词，就是“几百年”。
然后特朗普出现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白宫正在给他修建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还要新建一个直升机停机坪，这样他以后走几步就能登上直升机，不用再走几百步。
他有高尔夫球场。
有酒店。
有金光闪闪的乡村俱乐部。
甚至还有一架镀金的波音747，是波斯湾一位埃米尔送给他的。
当然，他还有属于自己的政党，会乖乖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特朗普这么伟大，这么重要，所以只要他说一句“跳”，那些已经走私了几百年又几百年的国家，就会像共和党里那些唯命是从的跟班一样，马上问他：
“要跳多高？”
特朗普扬言要打击伊朗经济，手段当然包括制裁。
这种办法以前早就试过。
最早可以追溯到1979年。当时伊朗人质危机让伊朗变成国际社会眼中的贱民国家，美国于是决定，伊朗不应该继续和那些经济大国一起玩，于是冻结了伊朗在外国银行中价值数百亿美元的资产。
但伊朗连钱也能走私。
你刚才已经看过那些翻越阿富汗山口的大卡车。
现在想象一下，同样的卡车正在穿越伊朗与阿富汗、俄罗斯或者其他任何邻国之间的边境。
车上那些水泥袋、小麦袋、布匹或者随便什么货物下面，完全可能藏着大笔现金。
可能是美元。
可能是人民币。
可能是日元。
也可能是任何一个购买伊朗石油国家的货币。
只要伊朗愿意，钱可以运到任何地方。
而且根本不需要全部靠卡车。
伊朗还可以使用非正式的哈瓦拉汇兑系统。
这是一个全球性的资金转移网络，本质上依靠一种在阿拉伯和亚洲地区长期存在的信用体系运转，历史和陆路走私一样悠久。
这种系统不需要银行之间进行电子转账。
甚至连现金都不需要真正跨越国境。
它是这样运作的。
假设伊朗有个客户想把钱转到另一个国家。
他找到伊朗当地的哈瓦拉经纪人，把钱交给对方。
伊朗的经纪人随后联系另一个国家的哈瓦拉经纪人。
第二个经纪人直接在当地把现金交给收款人。
两边的经纪人分别收取手续费。
这个系统也可以反过来运作。
比如有人在伊朗需要钱，于是找到哈瓦拉经纪人，并表示，他在外国的朋友会替这笔交易付款。
伊朗的哈瓦拉经纪人就把伊朗货币现金交给他。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国家，那位朋友把当地货币现金交给当地的哈瓦拉经纪人。
两边经纪人各自收取自己的手续费。
除了债务发生所在的国家内部，根本没有任何现金跨境流动。
2004年我在阿富汗时，曾经把现金花光了。
当时阿富汗没有自动取款机，我没办法拿着借记卡去机器上取阿富汗货币。
后来有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哈瓦拉经纪人。
他平时经营一家杂货店。
我给了他一张1000美元的支票，支票对应我在美国加州洛杉矶的银行账户。
他给了我价值800美元的阿富汗货币，同时给自己记下了100美元手续费。
阿富汗的经纪人随后把那张支票邮寄给洛杉矶的另一个经纪人。
洛杉矶的经纪人把支票兑现成1000美元，然后也给自己记下100美元手续费。
两个经纪人之间把这笔交易记账。
下一次，如果资金流动方向相反，美国的经纪人就从汇款人那里收取1000美元，然后自己留下100美元。
阿富汗那边的经纪人则向收款人支付1000美元，再给自己留下100美元。
整个过程中，除了每个国家内部，根本没有钱真正跨境交换。
同样的交易可以做到几万美元、几十万美元，甚至几百万美元。
整个体系靠手续费和经纪人之间的信用维持。
银行里没有记录。
电汇系统里也没有记录。
钱就这么转过去了。
那么，特朗普准备怎么击败这些拥有几百年商品和资金走私经验的人？
他根本不知道。
伊朗顶住了他的炸弹和导弹，所以击败了他。
伊朗也会顶住他的制裁，同样击败他。
只要有边界，边界就一定有漏洞。
只要有海岸线，就会有输油管道，就会有未登记的油轮，就会有那些传统帆船。
如果特朗普最终发现，自己的所有计划和花招都没有产生他想要的结果，他就会再次向伊朗发射导弹。
伊朗也会向美国盟友和美国军事基地发射导弹。
特朗普会第13次宣布伊朗已经被击败。
伊朗会一边笑，一边继续走私。
这场戏恐怕还会演上一阵子。
继续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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