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重大谜题：最早的黄龙府，为何坐落在开原？

开原简史连载第四十八篇

提起黄龙府，大多数人第一印象都会指向吉林农安。但翻阅辽代史籍、明清方志，再结合实地走访考证，会发现一段被后世混淆的史实：辽初927‑945年的黄龙府，治地并不在农安，而是在今天辽宁开原。

断腕太后理政、辽太宗建制东京、太祖升天殿、清河寇河地理坐标，众多文献与遗迹相互印证。文史研究者刘兴业查阅大量史料，并赴现场实地勘察，为我们解开这桩辽史地理悬案。

图注：清河远眺迎恩门，千年夫余城故地山河风貌｜摄影：灵子

辽初黄龙府

作者/刘兴晔

回到西楼，众人对应天皇后不服，于是皇后砍断手腕，众议方休，自此有了断腕太后之名。927年九月，固守契丹旧制的元帅太子耶律德光，在断腕太后强力支持下继皇帝位，是为辽太宗，为父皇上庙号太祖，谥号升天皇帝。

十一月，太宗回到东丹府夫余城，在清河、寇河两河之间的“太祖行宫”，为升天皇帝建升天殿，遗为后世的花楼，即今之八宝镇花楼村。《辽史•太祖本纪》“太祖所崩行宫在夫余城西南两河之间，后建升天殿于此，而以夫余府为黄龙府云”。后人不喜“升天”字样，且习惯于称楼不称殿，故将“升天殿”习称“花楼”，流传至今。

作为夫余城的重要地标的“两河”，是约定俗成的历史概念“固定名词”，不是今人为证夫余城所在而临时拼凑出来的两条什么河。“夫余城西南两河”，即清河、寇河二河，古代是平行奔流分别汇入辽河的两条河，相距仅十余里，元朝时因一次改道而合流。开原古代就有此“二河”或“二水”概念，《元史》“泰定二年〔1325〕三月，咸平府清、寇二河合流，失故道”；明代《开原图说•开原城图》“开原城即辽之黄龙府，山阻东南，河抱西北，扣清二水，环绕城面”，寇河也作扣河；其又在《定远堡图》中记载“扣清二水皆由此以归清河”；民国《开原古迹志稿》“有寇河自东来，有清河自东南来，至南城之下二水汇合”。历史多关古代地理，夫余府西南“两河”作为地理难点，影响了学界对夫余府今址的研判。

图注：开原黄龙冈远景，辽初黄龙府名称来源地｜摘自刘兴晔 开原简史配图

同时，又以太祖驾崩夫余城时罗城上空黄龙显现，遂改东丹府为黄龙府，称黄龙府龙州。黄龙府得名于夫余城之黄龙塞，《盛京通志》“夫余府、黄龙府、黄龙塞并在今开原县境”；《大清一统志》“黄龙故城，在今开原县境”；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开原乃黄龙府旧地”；《东北名胜古迹轶闻》“人言黄龙府，即在开境”。

方志记载开原为黄龙府。咸丰《开原县志》“黄龙府：本渤海夫余府，辽太祖平渤海还，至此有黄龙见，更名龙州黄龙府”；《大清一统志》“黄龙府在开原县境”；民国20年《铁岭县志•沿革志》“太祖据黄龙府即开原”；梅河口市小杨乡古城子旧称河州，被《读史方舆纪要》称“河州在黄龙府北”；民国16年《昌图县志•卷一地理》载昌图“辽为黄龙府北境”，1936年伪满《奉天省昌图县事情》也载昌图“到了辽代这里作为黄龙府的北境”。

图注：明代《开原图说》书影，记载“开原城即辽之黄龙府”｜史料来源：刘兴晔《开原简史》

古代典籍文献中，“开原古之黄龙府”字样随处可见，如《皇明经世文编》熊廷弼奏章称“开原古之黄龙府”；明代冯瑗《开原图说》“开原城即辽之黄龙府”，《冯瑗墓志铭》“开原昔所谓黄龙府”；《三朝辽事实录》“开原即辽黄龙府”；《全辽志》称“开原城本元黄龙府旧城”；《东北名胜古迹轶闻》“开原为古之黄龙府”；开原县档案馆《开原名胜古迹》“黄龙府：开原老城镇，辽属黄龙府，归东京管理，按黄龙府即开原老城镇”；吕思勉《中国通史》白寿彝《中国通史》阎崇年《明灭清兴六十年》俱谓“开原古之黄龙府”，等等。

开原是“辽初黄龙府”〔927-945〕。景方昶《东北舆地释略》“景宗保宁七年以前之黄龙府在今开原县境；圣宗开泰九年复置之黄龙府在宾州西北即今农安”；李文信《辽海丛书批注》“黄龙府原在开原北，后迁于东北四百余里伊通河畔今农安县”；宁梦臣《黄龙府新考——“静晤室日记”读后》“黄龙府有二：始建开原，后迁农安”。

辽初东京

为加强对渤海故地的统治，辽太宗927年设东京于黄龙府〔927-938〕，设南京于辽阳府〔927-938〕，这是大辽五京制最早的东京、南京。东京黄龙府，不隶属东丹国，而是大辽国最早的陪都。辽设东京的作用，一是直接管辖大辽东部地区，二是监督东丹国的动向。知县李渥《龙冈北枕》称赞黄龙府之东京诗曰：“大辽藉此名都府，想见当年帝业隆。”

图注：咸州古城钟鼓楼，辽北千年古都烟火遗存｜摄影：灵子 实拍

东丹南迁。东丹南迁也作渤海南迁，由于是官府行为，成了东北历史上一次大规模的迁徙事件。928年至930，掌握实权的东丹国右次相耶律羽之征得辽太宗的同意，开始将东丹国大批府州县及人口南迁至辽南地区，东丹国王城南迁置于南京辽阳府，致使东丹国北部一片邱墟，高度发达的渤海文明成果瞬间毁弃，东丹南迁的直接后果是契丹对黄龙府等地的掌控力明显下降，导致后来发生燕颇之叛。

东京南迁。11年后的938年，因契丹占领了幽都府今北京，改设为南京，故辽阳府去南京之号，改为东京，开原黄龙府至此“去东京号而专称黄龙府”，即黄龙府龙州，隶属东京道。

黄龙府有多种称谓。黄龙寨，《东北名胜古迹轶闻》“〖黄龙冈〗即古黄龙府地，又称黄龙寨”；东寨，《奉使行程录》黄龙“府也称契丹东寨”；东府，黄龙府为辽国六大藩府之东府。

黄龙府隶属东路，开原历为东路。辽代开原为东路，《续资治通鉴》“时东路诸州盗贼蜂起”，指黄龙府卫将燕颇起义等反辽浪潮。辽代后期咸州也设东路，《辽史•圣宗本纪》“开泰八年十月甲辰，改东路赫里太保城为咸州”；金代开原仍为东路，《呻吟语》徽钦二帝从咸州去往五国城“舟行至东路，……流离咸州道中”。明代开原开原初为北路，设北路参将〔参将府在城东北隅〕，中期改为东路副总兵〔总兵府在今四高中西邻〕，《明实录》“改开原参将为东路协守副总兵”。

“辽初黄龙府在开原”的十大地标：（1）黄龙故城，在开原黄龙冈下高丽废城；（2）黄龙府得名为开原黄龙塞即黄龙冈；（3）夫余府子城即老城西关罗城；（4）黄龙府西南两河即清河寇河也即“二河”“二水”；（5）太祖行营升天殿在八宝镇之花楼；（6）长平县在庆云堡西古城子；（7）黄龙府西有渤海长城之辽河扞塞；（8）契丹道即高句丽北道其北豊道；（9）黄龙府曾系辽初之东京；（10）黄龙府诗文史料是必要的证据链条。

编后语

辽初黄龙府设于开原，是辽北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一页。清河、寇河依旧奔流，八宝镇花楼村遗迹尚存，十大地标实物与历代典籍形成完整证据链。地名的迁徙容易造成后世误读，唯有对照史料与实地遗迹，才能还原王朝更迭、民族交融的真实过往，读懂辽北大地厚重的千年底蕴。

图注：辽北文史研究学者刘兴晔迎恩门上讲解本篇历史过往｜摄影：灵子

【作者简介】

刘兴晔，1964年生，东北师范大学研究生。曾任开原市委学习室副主任、主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旅游局长。兼职开原市委党校客座教授、铁岭市区划地名规划专家。著作有《辽北柳条边》《红色清河》《昌图史略》《铁岭民族史纲》《关东名城开原》等。

本期整理编发制作/灵子

#辽初黄龙府 #开原历史 #咸州古城 #辽北文史 #契丹辽史 #五朝重镇四国故都 #辽宁历史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