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万人抢工作，大学生贬值太快？根本不是年轻人不努力

哈尔滨的秋风刚起，一条短视频在网络引发热议。黑龙江大学秋季双选会，招聘会专题页面点击量突破 13 万，线下到场一万六千余名毕业生，投递简历 3.4 万余份。

线上线下庞大的求职流量，让这场招聘会迅速出圈，而现场可竞争的岗位仅有几千个。

镜头再切到北京。2026年国考报名，通过资格审查的人数定格在371.8万，平均近98人抢一个坑。网上于是流传起那句自嘲——＂少年不懂范进，读懂已是书中人。＂

写《儒林外史》的吴敬梓（1701—1754），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两百多年后，那个考到五十四岁中举、当场发疯的范进，会被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捡起来，戴在自己头上。这不是玩梗，是苦笑。

先把镜头拉远看一张更大的图。2010年之后，中国GDP增速开始换挡，这台巨型机器从疾跑切进匀速跑道。

经济一减速，能新造出来的中高端岗位就一年比一年少。按理，坑变浅，萝卜也该少种。

可这十几年，高校扩招的油门却踩得比谁都狠——分校区一波接一波，本硕博层层扩容。到 2026 年，全国高校毕业生规模已经攀到 1270 万，再创历史新高。

一边是坑变浅，一边是萝卜越种越多。两条线朝反方向奔跑，撕出的口子越来越大。这就是我的第一个判断：当代年轻人不是不够努力，而是赛道本身在下沉。你拼尽全力冲过百米，回头一看，跑道自己在往后退。

更扎心的推演在后面。结合出生人口与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模型测算，不少研究机构预判，高校毕业生规模的峰值大概率出现在 2037‑2038 年前后，之后才会逐步回落，2040 年之后回落效应会更加显现。

也就是说，未来十几年，硕士、博士也逃不过学历供给过剩的压力。父母辈那句＂考上大学就好了＂，会一步步失效，然后是＂读个研就好了＂＂考个博就好了＂——学历这瓶水，越倒越淡。

把＂不够拼＂这顶帽子扣在这一代人头上，是真的冤枉他们了。老一辈爱说：我们那会儿比你们苦多了。这话对，但也不全对。

从1978年算起，中国经历了四轮信息大爆炸——从收音机到电视，从功能机到智能机，从PC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再到今天满天飞的AI。每一轮，都在年轻人脑子里重塑一次世界。

70后踩着大学扩招和加入WTO的节拍，毕业时正撞上火箭点火那一刻。80后大学生虽多，但那时候GDP两位数增长，市场胃口大得能吞下一切。那个年代有句话形容得妙——＂胆子大，就有肉吃＂。90后、00后呢？

他们是数字原住民，是被算法喂大的一代，是全世界最早跟AI谈笑风生的一群年轻人。随便拽一个20岁的00后出来，他对世界的理解密度，放在二十年前，能碾压一个三十岁的白领。

可悲的地方就在这儿：这批人类历史上认知最密集的年轻人，恰好赶上了最拥挤的那扇门。你越有本事，越憋屈；懂得越多，越明白无解。

我常觉得，这才是这一代人真正的痛点——不是穷，是认知过剩。你看得懂系统的漏洞，看得懂领导的水平，看得懂KPI的荒诞，可你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它。

看得越清，越难受。范进当年至少还相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的痛苦是单一维度的。

今天的年轻人，是在通透中挣扎——那种＂我什么都懂，可什么都做不了＂的钝刀感，比科举失意难熬十倍。

如果说找不到工作是第一道坎，进入职场后的第二道坎，才更磨人。有一个残酷的错位：中国经济跑得飞快，但很多企业的管理思维，还停在上世纪九十年代。

论资排辈、层级森严、关系为王。年轻人拿着最新的地图，被塞进一辆老掉牙的马车。一批中层干部，靠先发优势死死攥住位置和资源。

可时代迭代太快，他们里相当一部分人的真本事已经跟不上——观念老化，学习停摆，却又不敢承认。面对认知远高于自己的年轻下属，最省事的办法就是搬出老规矩：用职级压人，用资历唬人，用＂你还年轻＂堵嘴。

曾经的屠龙少年，最终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恶龙。这不是段子，是一茬又一茬人的宿命。组织学有个规律：一个系统的老化速度，比经济下行还危险。经济周期还有波谷波峰，可组织一旦僵化，就是单向的。

年轻人再有想法，闯到某一层就撞墙——不是能力不够，是那堵墙本身不给你留门。于是＂躺平＂两个字冒出来了。我不太赞同把躺平解读成堕落。

它更像高智商年轻人给僵化秩序投的一张沉默的反对票。站着无处可去，那就先坐下来。这不是消极，是用最小的能耗，等一次系统重启。

这条路，我们的邻居走过一遍。上世纪90年代泡沫破裂后，日本进入所谓＂失落的三十年＂，一整代年轻人被戳上＂就业冰河期＂的标签。

公务员考试平均报录比一度冲到 30 比 1，个别极热门岗位竞争倍率甚至接近 200:1。手里有钱的中老年不敢花，存款堆成山；想花钱的年轻人没资本，只能压制欲望。整个国家滑向＂低欲望＂。熟悉不熟悉？但故事没停在那儿。

随着经历过泡沫的一代人陆续退休、离场，年轻人开始接盘，日本的就业市场慢慢翻身，甚至反过来出现企业抢应届生的场面。时间，这把最不动声色的刀，终究会把占着位置不肯挪窝的人一点点切下去。

从日本回过头看中国，我的判断是：眼下这种代际错位，本质上是一个后发大国在极速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中，压缩式冲刺必然要交的学费。它不是谁的过错，但每一代人都得摊上属于自己那份账单。

90后、00后这一茬，很不幸摊上了最重的一张。但也别太丧。中国和日本的一大区别在于——我们还有产业升级的空间，还有AI、新能源、生物医药这些新赛道在爬坡。

日本当年是老龄化+产业空心化双重锁死，中国至少还有一条腿在往前跑。这条腿能不能撑住新岗位的批量生产，才是决定年轻人能不能翻身的关键变量。

回头再看范进。吴敬梓真正扎心的地方，不是范进考了三十四年，而是范进中举之前，连老丈人胡屠户都能踹他两脚、啐他一脸。

人的尊严，在长期挤压里，是会一点点碎掉的。所以别再拿＂不够努力＂去PUA这届年轻人了。11万人排队投简历，不该被当成猎奇景观，而应被看作一个大国换挡时发出的一声闷响。看懂这盘更大的棋，反倒能松口气。

三点想法，送给还在里头挣扎的你：其一，别再和自己死磕。身体是自己的，情绪是自己的。那些明摆着无解的死胡同，少撞两次没关系。这一代人最容易犯的错，是把系统性问题内化成自我否定。分清哪些是自己的锅，哪些是时代的账单——这一步就赢一半。

其二，把认知这件事守住。风口会歇，红利会过，可一个人肚子里装的东西谁也拿不走。等到2040年前后人口曲线真正掉头，今天沉住气打磨自己的人，会最先被看见。

其三，学会用长时段看自己的命运。日本冰河期那一代人熬了二十多年，中国这一代未必需要这么久。

但只要还在牌桌上，就有翻牌的机会。输在起点不算输，中途下桌才是。时代的雪，落到每个人头上，都是一整场大雪。

可雪终究会化，春也总会来。范进等了三十四年才等到那顶帽子；今天的年轻人，不必等那么久，也不该等成那样。保重自己，慢慢走。

花开这件事，从来只属于愿意熬过冬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