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1985年，19岁的殷玉珍嫁到毛乌素沙地。说是家，其实是个半埋在沙里的地窖，风沙大的时候，门从里面推都推不开。她哭了七天。
哭完，她做了一个决定：种树。
很多人后来问，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妇女跑到沙漠里种树，国家允许吗？
答案是：不但允许，而且国家正在大力鼓励。
1978年，国务院正式批复三北防护林工程，毛乌素沙地被列为核心治理区，规划周期73年。这是国家级的生态工程，从顶层就定了调——沙区要植树，要固沙。
1981年起，陕蒙等地陆续推行"五荒到户，谁造谁有，长期不变，允许继承"。荒沙荒地划给农牧民，县里可以发证，你种的树归你，还能传给后代。1984年中央文件进一步放开，荒山荒滩承包给农民，期限可以几十年。
所以殷玉珍种树，完全在政策框架内，不是私自开荒。
但政策给的是权益，不是钱。
八十年代初，三北工程的资金和苗木主要投向国有林场和集体造林。普通农户个人治沙，能拿到的是土地使用权和林木归属权，现金补贴、免费树苗，基本没有。
殷玉珍最开始的树苗，是卖掉家里仅有的几只羊换的。丈夫白万祥出去打工，不要工钱，要人家修剪下来的树枝，扛回来扦插。别人剪枝扔掉的条子，她一根根捡回来，泡在水里，等出了根再栽。
一场风刮过来，刚栽的苗被连根拔起，她再一棵一棵重新栽。栽了死，死了栽。
九十年代以后，情况才慢慢变。国务院把防沙治沙纳入国民经济计划，鼓励社会力量参与，苗木、机械、项目资金开始向个体治沙户倾斜。殷玉珍后来也拿到了三北工程的苗木支持、农机补贴，路也修通了。
再后来，有个叫赛考斯的外国人捐了5000美元，帮她打了井、买了苗。这也是90年代政策放开社会力量参与之后，才可能发生的事。
从1985年到现在，殷玉珍在毛乌素种了几十万亩树。黄沙退了，绿色进来了。
大时代给了她一张"可以种"的通行证，而她用四十年，把这张证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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