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2001年，周星驰跟老搭档李力持分了手，自己扛起导演筒，拍了《少林足球》。
6074万港元，直接干碎香港票房纪录。
外人看着风光，可他心里知道，这顶多算一次试水。
他真正想拍的，是功夫。
不是花拳绣腿，不是搞笑杂耍，是李小龙那种，一拳一脚能砸进人骨头里的真功夫。
这个梦，他做了一辈子。可他没正经练过武，正统武侠片轮不到他拍。直到《少林足球》把功夫和特效糅到一块儿，成了。他忽然看见一条路，能通到他惦记了几十年的那个地方。
2003年，哥伦比亚掏了两亿港币。周星驰建组。
这戏最初不叫《功夫》，叫《高手》。他还想做成系列，第一部《高手》，第二部《高手又见高手》。可后来，他把它定成了《功夫》。
这两个字，别人用，是类型。他用，是命。
因为把“功夫”这个词亲手写进牛津词典的人，正是李小龙。
周星驰用偶像留下的词，给自己的电影命名。这事儿他干得特别含蓄，又特别重。这是周星驰才有的浪漫。
选角这事，现在回头扒，比电影还精彩。
排骨那个角色，原本是留给吴孟达的。结果赶上非典，档期全乱，达叔已经接了别的戏，阴差阳错就错过了。后来外头疯传俩人闹掰了，达叔自己出来澄清过好几回，说没有的事。再后来达叔身体不行了，周星驰托人去看过；拍《美人鱼》的时候又去请，可达叔已经扛不住那个强度的拍摄了。
那一次错过，后来再也没有机会补上。
火云邪神梁小龙，是周星驰跑了三趟才请动的。那会儿梁小龙做生意，拍戏那点片酬，真没他生意挣得多。好说歹说进了组，结果造型一出来，白背心，大裤衩，地中海。硬汉梁小龙当场就窘得不行。谁能想到，就这扮相，成了多少人心里过不去的经典。
包租婆元秋，那时候已经十八年没拍戏了。她压根不是去试镜的，是陪师妹去的。往那儿一坐，叼根烟，等得满脸不耐烦。周星驰就看了这一眼，认定了，就是她。
元秋怕他。圈里人都知道周星驰拍戏什么脾气。周星驰前后请了三回，最后拍胸脯保证：绝不骂你。元秋这才点头，还为了角色硬生生增肥二十多斤。包租公元华，同时减了十几斤。
一肥一瘦，绝了。
冯小刚客串鳄鱼帮老大，就几分钟的戏，结果那几句“还有谁”全是他现场即兴来的。当年冯小刚没收红包，心里想的是以后请周星驰来自己戏里捧个场。可左等右等，人没来。后来冯小刚在采访里吐了槽，舆论一边倒骂周星驰忘恩负义。
可后来制片方给冯小刚补了一笔分红，数额大到那年能在北京买好几套房。
这俩人从头到尾就不是一路逻辑。冯小刚讲人情往来，周星驰认商业规则。钱给你了，事就了了。从此以后俩人再碰面，最多点个头。
拍戏的时候，周星驰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包租婆拿拖鞋抽阿星那段，元秋拍得憋火，后来是真追着周星驰打。那股子不要命的追打，反倒成就了经典。
黄圣依演的哑女，一句词没有，就一滴泪。周星驰让她拍了无数遍，直到那滴泪落下来的时间、位置、感觉全对，才过。
就为了几秒钟的打斗音效，他能专门飞到美国，在录音棚里待上七天。
最让人高看一眼的，是版权。
电影里用了“杨过”“小龙女”“蛤蟆功”这些金庸小说里的词。那年是2004年，国内版权意识还没起来，随便说句“致敬”就能绕过去。周星驰不。他主动去找金庸，要给钱。金庸开玩笑，说一个词一万六。周星驰真给了。金庸转手全捐给了南亚海啸灾区。
这俩人，一个较真，一个体面。
2004年，《功夫》上了。成本两千万美元，全球票房破亿。香港刷新纪录，内地干到1.73亿，年度冠军。金像奖、金马奖拿到手软，还提名了金球奖最佳外语片。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功夫》留到现在的原因。
它真正让人百看不厌的，是故事里那个阿星。
阿星小时候，坚信自己是武学奇才，花光所有积蓄买了本《如来神掌》，就为了见义勇为。结果被现实揍得鼻青脸肿。他学“坏”了，想当坏人。可骨子里那点良心，怎么也掐不灭。他在善和恶中间晃来晃去，最后被火云邪神差点打死，反而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哪是阿星？这是每一个在生活里被捶过的普通人。
没几个人天生好命。大多数人都是被苦难推着走，摔着摔着，才把骨头摔硬了。
《功夫》是周星驰最后一次以“阿星”式的少年姿态，站在大银幕上。
后来的《西游》系列，《新喜剧之王》，口碑起起伏伏。无数人模仿他的无厘头，可谁都复刻不出那股味儿。
他不再演戏了。那种要跟世界较劲的偏执，也慢慢软下来了。
《功夫》这堵墙，周星驰用半辈子执念去砌，最后它立在那儿，成了中国喜剧电影的一座山。
只是连他自己，也再没能翻过去。
这大概就是一个创作者的宿命。最狠的作品，往往只来那么一次。因为他把所有的自己，都烧在里头了。烧完了，就没了。但好在，火光照亮过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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