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亭枫江下游,溪水与海潮常年在这里相互缠斗。
如今我们看到的太平陂石体,定型于元代。可修筑挡潮陂堰这个想法,早在五代时期就已经提出来。
每到涨潮时节,咸水顺着河道倒灌,田地铺满厚厚的盐碱,种下的禾苗大片枯死。
早在元人动工之前,抵御咸潮、保住庄稼,就是枫亭百姓世代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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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末年,战火蔓延八闽,枫亭人陈洪进掌管泉漳一带。乱世之中,他守护一方土地,让本地避开大规模战乱,民间把这段日子称为太平岁月。
看到枫亭南北庄大片良田饱受咸潮祸害,陈洪进提议修建陂坝,挡住海潮倒灌,引水灌溉周边田地。相传“太平陂”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根据地方旧志记载,五代只搭建了简易土堰,并没有修成坚固的石砌陂体。
溪海交汇处水势凶猛,简陋的堤坝一次次被海潮冲垮。
治理咸潮的愿望留在民间,但一座能够长久屹立的石陂,迟迟没能建成。
五代提出的筑陂设想,就这样被搁置,将近三百年都没能落地。
时间来到元代大德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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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福寺僧人,地方志记为崇福,碑刻写的是释子何自永。看着家乡年年遭受咸潮侵扰,他决心完成先辈没能实现的治水梦想。
没有官府拨下巨额经费,他只能四处奔走化缘,挨家挨户劝说乡邻,筹集钱粮材料。
不光负责募集物资,他还亲自走遍河滩,观察潮汐变化,测算水流走向。
不少老百姓心里犯嘀咕:前人多次修建的堤坝都被大海冲毁,只靠民间力量,真的对抗得了汹涌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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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现存《溪海会流亭记》属于后世复刻碑刻,记载募化主事僧人为何自永;旧地方志记作崇福。元代原始古碑已经遗失,所以不同文献出现名字出入。
正式开工之后,各种难题接踵而至。
溪底淤泥松软,打下的石基很容易被浪涛掏空。
刚刚砌好的一段坝身,遇上大潮一夜之间就崩塌,耗费大量人力搬来的巨石,直接被洪水卷入江海。
参与干活的百姓渐渐失去信心,工程好几次濒临停工。
僧人却没有选择放弃。
他长期守在滩头,仔细观察潮起潮落,重新调整坝体走向,不再硬碰硬去抵挡海浪冲击。工匠把长条巨石交错咬合,顺着水流的力量砌筑陂坝。
历经重重失败,太平陂终于修建完工。
石陂设置十二道闸门,同时应对海潮、山洪两大威胁。
落闸,可以阻拦咸水倒灌;暴雨洪水来临,开闸快速泄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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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被隔绝在陂坝之外,山间活水顺着沟渠流向四方。过去盐碱遍地的荒田,变成可以丰产的肥沃土地。
五代人期盼的太平愿景,到了元代,靠着一块块巨石,终于变成现实。
不过山海之间,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安稳。
临海的石陂天天经受浪潮拍打、洪水冲刷,损毁是在所难免的事。
元代原坝历经百余年风雨,到明成化十八年,旧坝大部分崩坏,咸潮又一次顺着河道侵入农田。
当地乡绅百姓再度齐心协力,开山采石,对太平陂进行大规模重修。今天我们能够看到的遗址,大多来自明代这次大修。
陂坝下方就是太平港。太平陂建成之后,海水到此止步,港湾之内船只云集,渔船商船往来络绎不绝。农耕烟火与江海商贸的繁华,全都依托这座石陂滋养起来。
沧海不断变迁,海岸线持续往外推移。如今大海距离古陂已经十分遥远,它阻挡咸潮的历史使命,早已随着岁月落幕。
如今站在遗址旁边,伸手触摸层层堆叠的古老条石,两段尘封的往事浮上心头。
“太平”两个字,承载着乱世老百姓对安稳日子的向往。这份愿望能够实现,离不开那位四处化缘奔走的僧人,更离不开一代代枫亭民众,对抗海潮、改造故土的不懈努力。
乡土古迹的背后,往往是跨越好几个朝代的集体期盼,深深镌刻在溪岸山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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