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流水席还没散。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她听见村支书带着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怀峥啊,你现在是营长了,前途无量!听说你在部队,跟首长家的千金处上了?好像叫什么……苏雅?还是文工团的嘞!”
外头的喧闹声静了一瞬。
林月娥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红喜被,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过了好半晌,她才听见周怀峥低沉微哑的声音:“没有的事,别乱说。”
可紧接着,周母得意的笑声传来。
“是呀,他俩还没打报告呢,先别乱说,以后定下来了再通知大家吃酒!”
粗糙的喜被边缘狠狠硌进她的掌心。
原来周怀峥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锦绣前程。
供销社那场冷雨,那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那句安稳日子……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当了真。
夜深后,外头终于散了席。
喜房的门被推开。
周怀安一瘸一拐地端着一碗卧了鸡蛋的面条走进来。
他局促地站在门边,连看都不敢看林月娥。
“月娥,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我不碰你。我这条腿废了,但我不是个畜生。”
她看着他那条僵直的腿,眼底干涩得发疼。
那碗面她没动。
这一夜,她也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林月娥端着水盆推开房门,正撞见站在院中的周怀峥。
他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军绿色的帆布包,像是马上要回部队。
他看见了她。
短短一夜,他看她的眼神已经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
他们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周母从堂屋出来,将户口本和介绍信一把塞进她怀里。
“酒席都摆完了,你今天和怀安去镇上把证办了。”
紧接着,周怀安也拄着拐杖出来。
他看见她,露出一点憨厚又讨好的笑:“月娥,我跟你一起去。结婚证是咱俩的事,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跑。”
林月娥攥住那页户口本,掌心几乎发麻。
院门口,周怀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极其平静的话。
“嫂子,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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