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结婚当天，掀开林月娥红盖头的不是她的军官心上人，而是心上人瘸了腿的大哥。
大哥坐在炕上，把喜酒送到她嘴边笑。
“月娥，喝了交杯酒，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荒谬感让林月娥猛地推开男人，冲出了喜房。
院里乡亲们吃着流水席，看见她时全停了筷子。
周怀峥坐在他们中间，一身绿军装打眼得紧，蹙眉看她。
她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他。
“周怀峥！明明是我们俩相的亲，怎么会是你哥哥娶我？！”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住，正气凛然的脸上带着疑惑——
“媒人没和你说我是替我大哥相亲？”
……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眩晕过后，一股彻骨的冷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林月娥笑了，笑得眼睛发红。
“替相亲？在供销社你把唯一的军大衣给我穿，在国营饭店你把肉片全挑进我碗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等休假回来就给我一个家……”
“这些事情，你也全部都是替你大哥做的？！”
周怀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笔挺的军装裤缝隐隐发颤。
他看着她，可很快，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喜房门口。
他大哥周怀安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右腿不自然地僵直着，脸色涨得通红。
周怀峥再转回来看她时，眼底已经冷下来。
“林同志，你误会了。”
“我大哥早年在采石场为了救我，腿才废了，我常年在部队，想替他找个知根知底的媳妇。”
林月娥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下，闷痛得喘不上气。
她记在心里的每一句承诺，他都能以报恩的名义推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牙转身：“你们这是骗婚！这婚我不结。”
可才刚迈出两步，人群后方，林母跑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
“月娥！你爸已经拿着那三百块彩礼去县医院救你弟的命了！你别冲动！”
林月娥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带血的棉花，她红着眼眶看林母：“妈，你也知道？”
林母偏过脸：“月娥，怀安人老实。女人嫁人，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吗？”
安稳。
林月娥心里发苦。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满心欢喜的心上人，可她最亲的人早就联手把她按斤称两卖了。
不等她再开口，一旁的周怀峥冷下声。
“林月娥，木已成舟，别再闹得大家难堪。”
话落林月娥才惊觉，满院的人都在看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嫌贫爱富、临时反悔的笑话。
她被母亲半推半拽地锁进了喜房。
一个人枯坐在炕沿上，身上的红嫁衣像一团火，要把她整个人燃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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