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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国余晖》看英国的命运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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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长安街知事

自18世纪起,英国自诩为“日不落帝国”,殖民版图横跨全球。然而进入20世纪,“大英帝国”逐渐淡出历史叙述,“衰落”却成为描述英国最常见的标签。尤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这个昔日的世界霸主被学界普遍认为步入相对衰落阶段。

但英国真的彻底没落了吗?事实上,20世纪多数时段,英国依旧是具备全球影响力的发达经济体;其开创的现代福利国家制度,曾被多国借鉴效仿。作为现代民族国家,英国并未在殖民体系崩塌后被动沉沦,而是在自由资本主义主导、多元力量交织的全球秩序中完成战略转型。

20世纪的英国发生了很多大事,它们对英国和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英帝国逐步解体、福利国家创建、工党多次上台执政。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往日全球霸权不复存在,国内不同阶段频发社会动荡。现在,不少英国人对其政治、经济和历史记录的自豪感有所减弱,他们越来越意识到过去的奴隶贸易和帝国剥削等问题。英国人珍视并享受个人自由,这不仅仅是指政治或法律意义上的自由,而且是指选择生活道路和消磨时间的自由。部分英国人似乎主要是为谋生而工作,往往不把工作作为个人的重要承诺,也不为自己的工作或公司感到特别自豪。当代民众对转换人生赛道、出国远行、请假和裁员拥有更高包容度。英国社会整体传统桎梏约束偏弱,这也为社会创新与个体创造力保留了空间。

总之,当代英国人更关注英国本土事物和私人生活,而这一社会心态的显著转变必须追溯至20世纪。我们要理解当今英国,就需要回到英国的20世纪,英国在这个世纪完成了从全球殖民帝国向现代民族国家的转型,褪去世界霸主身份,开始成为国际格局中相对常规的主权国家。

在20世纪英国史相关著作的标题与论述里,学界较少使用“强盛”概括这一阶段的英国,反而频繁出现“衰落”一词。但该书提出不同观点: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英国,与其简单定义为衰落,更应当视作完成向现代民族国家的转型;20世纪40年代末至70年代实则是英国综合发展的黄金阶段。这一时期,英国本土制造业产能创下历史新高,建成全球首个现代福利国家,还实现了粮食基本自给。

基于此,该书围绕20世纪英国的兴衰脉络分层展开论述:20世纪初,依托大英帝国体系,英国是全球国际化经济运转的核心枢纽;世纪中叶数十年,国家发展重心转向本土民族国家建设,推行关键行业国有化改革、搭建全民医保体系、落地大批大型基建工程,大幅推进本国现代化进程,社会贫富差距缩小,社会公平性提升,国民整体受教育水平显著提高;20世纪80年代以来,英国本土经济自主控制力持续弱化。在后殖民全球化浪潮下,本土大量工业企业被外资收购,生产链条深度嵌入全球体系,英国经济整体呈现出高度市场化、对外依存度极强的特征。

鉴于20世纪英国史的重要性,国内外学界的有关成果可谓汗牛充栋。国外学界一般按照时间顺序书写这一时期的英国史;国内学者最具创见性的成果是将20世纪英国史分成政治、经济、社会、帝国、外交等多个板块。该书则另辟蹊径,将100年分成两大部分共20章,第一部分从“一个没有名字的国家”开篇,揭示20世纪初“老式英国”的模样,结束于“从对阶级到对国民的社会服务”,展现战后现代民族国家的崛起。第二部分开始于“世界的民族国家”,将世界与民族结合起来耐人寻味,最后以“一个失落的国家”和“新时代,新工党”收尾,给读者更多的历史思考空间,也恰好呼应了英国新工党执政时期的时代背景。可以说,该书是将“小不列颠”作为全书的中心,所有内容都是围绕这样的中心展开,因而这本书也就成为名副其实的“英国断代史”。

大卫·艾杰顿教授是20世纪英国最重要的历史学家之一,该书是他最近完成的著作。多年前,艾杰顿曾陪我在伦敦国王学院楼顶俯瞰伦敦全貌,他善于也热心讲述历史故事。这本书向我们展示了20世纪的英国全景,视野广阔、例证翔实、观点新颖、启发性强,对于任何想要了解20世纪英国史的人来说,这本书都是必读之作。艾杰顿毕业于牛津大学圣约翰学院和伦敦帝国理工学院,但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这种双重身份有助于他在书写英国史时,更能把握好主观性与客观性的统合,既有英国学者“身在此山中”的见微知著,也有他国学者“旁观者清”的格局眼光。

该书厘清国家、帝国、权力和经济之间的关系,同时关注资本主义、军国主义、政治经济思想等主题,以及这些主题背后的权力结构和民族主义问题,为人们认识“英国”打开了新窗口。

作者:刘成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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