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檗山庄：近代书法博物馆

古檗山庄

为清末民初旅菲华侨黄秀烺

于1912至1915年间营建

坐落于今晋江市东石镇檗谷村北部

据记载

此乡因古多檗树而得名

山庄“地纵横四十丈

绕以回栏围墙”，形制俨然

昔日的侨商家族墓园

今已蔚然成为八闽文物之林的重要一席

正门门楣匾额是清宣统皇帝的老师陈宝琛题写的“古檗山庄”

山庄以茔墓区为重心，整体格局严守礼序。山庄另设瞻远山居、景庵、檗荫楼、息庐等建筑，其中瞻远山居与景庵内墙镶嵌180多位名家题咏石刻190余方。

古檗山庄蕴藏着众多名家的书法作品，其价值凝结于一方方碑刻所承载的书法艺术之中。置身其间，恍若步入一座近代书法博物馆，为后人解读晚清民初书法风貌与华侨家国情怀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原始文本与空间场域。

山庄石坊门的匾额“古檗山庄”四字，乃末代帝师陈宝琛所题；山门处匾额“黄氏檗庄”为张謇题署；其下石柱阴刻对联“仰峙吴山俯环石井，远承檗谷近接松庵”，为晚清武状元黄培松所书。

张謇题字、黄培松书联的“黄氏檗庄”山门

园内瞻远山居与景庵两座建筑内墙上，镶嵌的石碑均采用黑页岩雕成。黄秀烺病逝7年后，其子黄献炳据石摹拓，编纂《古檗山庄题咏集》。2006年，晋江市又在此基础之上整理出版了《古檗山庄题咏全编》。190多方碑刻囊括了近代政治、思想、艺术诸界名家名作，既有陈宝琛等政界要人，也有康有为、林纾等名人，还有吴昌硕、梅兰芳等不同领域的艺术家。

康有为题字

书家之众自然造成了书法风格谱系的多样化。这些碑刻书法，或属笔力沉稳、颇具古意的金石流派，如以石鼓文名世的金石大家吴昌硕题署；康有为留下《跋记》《图记》两方碑刻，虽书风截然不同，但整体皆雄厚整肃、气势开阔。

梅兰芳题书

也有兼具雅致与书卷气的行楷，如京剧大师梅兰芳留下的四字“禀灵毓德”，端庄秀丽，颇有赵孟頫之灵气风韵；画坛文人画之典型林纾，其笔墨清秀雅逸、笔力雄浑，书如其画，笔墨间纵横有从容蕴藉的士人气度。

亦有如张謇一般，以晋唐帖学作为根基，兼取法北碑，融篆隶古意以增厚骨力，呈现帖秀为体、金石为骨之面貌的碑帖交融之风。

诸体纷呈、风格竞秀的局面，生动地表现了晚清时期碑帖并行、新旧交织的书风，为今人研究晚清闽南乃至全国的书法特色与总体风貌，留下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若将目光从笔法章法上移开，便会发现古檗山庄的深层价值，不只体现于书法艺术本身，更在于一方方碑刻背后所承载的华侨家国之情及其所折射的闽南文化精神。

黄秀烺以旅菲华侨身份归闽，营建这座家族陵园，其目的并非仅是身后安顿，而是在这片侨乡大地上重建一套足以凝聚亲族、追溯本源的礼制秩序。他“以《家茔图记》，遍求海内有名德而能文章者，锡之题咏，邮筒往还无虚日，散文韵语汇刻成帙”，承担起冲破封建迷信禁锢之责，力破当时闽地因风水之说而久停不葬的陋习。黄秀烺认为：“风水之说，吾乡人惑之甚矣。余之为此，将使后世之子孙，念祖宗经画之勤，其毋惑于形家者言，而冀别葬以徼福者哉！”此种将个人身后事升华为家族乃至乡邦记忆的用意，是侨商归乡礼制思想的集中表达。

如果说黄秀烺的礼制实践体现了侨商对故土的深情守望，那么山庄中汇聚的百家题刻则彰显了闽南文化海纳百川的包容气度。细审这些碑刻，除黄秀烺生前自撰之外，多为社会各界精英人士相赠的序、铭、赞等。题刻者的身份极为庞杂，有清朝遗臣、保守派人物，也有革命者、革新派和进步知识分子；根据碑文的内容来看，或抒发乡谊之情，或阐明礼义纲常，或记录交游雅事，或品味山水自然；而回归到书法本身，“真行隶篆”诸体兼备，碑帖诸法并行，馆阁、金石各呈其态。

不同的字体、不同的门派、不同的政治立场与艺术取向的题刻，在同一空间内并存共生。侨商特有的社会网络使他们能够突破政治壁垒和门户之见，将各路名流的墨迹汇于一园，展示出闽南侨乡迎纳八方、兼收并蓄的文化胸襟。因此，这些书法墨迹的意义超越了一般艺术鉴赏的范畴，成为近代多元文化在闽南交汇、碰撞与融合的历史见证。

为了使这座闽南侨乡文化宝库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当务之急是做好现存碑刻文献的系统保护工作。泉州气候湿热，碑刻久历风雨，难免风化剥蚀之虞，定期的专业化修缮与维护不可或缺。同时，应依据《古檗山庄题咏全编》，对山庄各处的题咏石刻逐一归档研究，以确保这一文化遗产传之有绪。在此基础上，联合地方文史学者开展系统的校勘辑佚，将原石文字与已有文献逐字比勘，订正刻工讹误造成的错漏，为近代书法史与华侨史研究提供信实可靠的文本依据。

此外，也可为山庄设置导览系统与讲解服务，将书法鉴赏与侨乡文化叙事相融合，对代表性书迹予以重点解读，引导公众深入体会其中蕴藏的艺术与人文价值。如此，古檗山庄将不再囿于家族陵园的单一功能，而是成为集文物保护、学术研究、公共教育于一体的近代书法露天博物馆，让沉睡百年的金石文字真正走入当代视野，在闽南侨乡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利用中探索出一条可资借鉴的学术路径。

瞻远山居内部镶嵌的题咏石刻

文脉所系，不可湮灭

金石之寿，贵在传心

唯有让这方寸之间的笔墨精魂

持续被看见、被珍重

它所承载的那份侨乡风骨与和合之道

方能穿越时光，永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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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福建日报

编辑 | 王清松

审核 | 黄昌木 张镇业 陈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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