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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晚,北京塞万提斯学院多功能厅座无虚席,一场以“记忆栖居之处”为主题的文学对话在这里举行。哥伦比亚作家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西班牙作家萨拉·梅萨与中国作家乔叶齐聚一堂,围绕记忆、写作与遗忘展开深度交流。北京大学西语系主任路燕萍担任主持。这是两位外国作家继上海书展、上海国际文学周之后,中国之行的北京收官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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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塞万提斯学院院长易玛女士在欢迎辞中向现场读者介绍了三位作家及其代表作品。她表示,塞万提斯学院始终致力于推动西语文学在中国的传播,今晚三位来自西班牙、哥伦比亚和中国的作家汇聚于此,代表着三种文学传统、三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希望大家在今晚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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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出版社社长陈涛在致辞中表示,文学是人类共通的心灵密码,它跨越时空,穿透语言,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在文字中找到并确认彼此。他介绍,作家出版社在中国作家协会指导下,倾心打造“S码书房”外国文学精品系列,其中“新拉丁美洲文学丛书”已成功入选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我们终将成为遗忘》与《一种爱》正是其中兼具分量与温度的代表作品,为中国读者打开了一扇望见当代西语文学的窗口。
私人记忆:
如何进入公共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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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左至右:乔叶、萨拉·梅萨、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路燕萍
埃克托·阿巴德·法乔林塞的《我们终将成为遗忘》是一部以真实事件为底色的回忆录,记录了一位身为医生和人权捍卫者的父亲的一生。他在现场坦言,父亲于1987年遇害,从悲痛到写作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沉淀。“在很多年当中,我想写我家里这个事情的话,我写不了,我写的东西都是潮湿的、充满泪水的,所以我就放下了。”他透露,自己随身携带笔记本,相信“记忆就是记下”,而写作是战胜仇恨与愤怒的方式。他提到,这几天他了解到中文里“记忆”的“记”与“记下”的“记”是同一个字,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共鸣——记忆的本质就是不断记录、不断写下。
萨拉·梅萨的《一种爱》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径——用虚构抵达真实。她表示,自己从未写过自传,但每一部小说里都有个人经历的影子。她关注的是人与人之间那些模糊、难以定义的情感地带:“恰恰是那些无法理解的关系,促使我去写作。”
中国作家乔叶从自身创作经验出发,谈及个人记忆对写作的滋养。“童年可以写一辈子,”她说,“往事就像一朵花,它在当年开过一次,等你提笔去写的时候,它会重新绽放。”她认为,写作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一次理性的重塑——“失控的感情不能成为作品,你要学会控制它。”
微观与宏大的交织:
一滴水里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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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托的父亲一生致力于公共卫生与人权事业,最终被暴力夺去生命。在被问及这本书如何反映哥伦比亚20世纪下半叶的历史时,埃克托说,父亲始终在试图将他们“拯救于历史之中”,在暴力的环境中为他们创造一个安全而幸福的家庭。“他养育我们,就像母狮子养育幼崽,在家庭里给予充分的呵护与爱,但当我们长大后,就要面对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他提到,自己内心或许本可以成为一个写浪漫爱情故事的作家,但家庭遭遇让他不得不做出另一种选择。个人的记忆,就这样与一个国家的暴力史紧紧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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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梅萨在《一种爱》中,用严格的第三人称限制视角,将读者牢牢绑定在女主角娜塔的感官与认知之内。当小说中的德国人安德烈亚斯以流亡者的身份出现——一个经历过中东战乱与流亡的库尔德人——他面对娜塔的个人痛苦时选择了漠视,认为在宏大的战争与流亡记忆面前,个人的痛苦不值一提。对此,萨拉表示,她并不试图在小说中给出谁对谁错的结论。“我写不出特别明确的、清晰的那种小说。宏大与微观之间,没有高下之分,我们都应该允许它们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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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叶则以自己的长篇小说《宝水》为例,回应了个人写作与宏大叙事之间的关系。她说自己写《宝水》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写什么宏大的乡村振兴,那是外界后置的标签。“我写的时候,它就像一条山间的小溪,流着流着汇入了一条江河。”她引用了一句中国古话:“一滴水里藏着大海。从小处着手,认真写小处,小里面可能藏着一个很大的东西。”
记忆的栖居:
不确定中的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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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话题转向记忆本身,讨论走向了更深的层次。埃克托坦言,自己并不确定是否真的了解父亲。“我对他有很多疑问,有时我觉得这本书里的记忆是我编的,因为童年的碎片太多,我不得不填补那些缝隙。”他引用博尔赫斯诗句“我们终将成为遗忘”作为书名,并追问:如果记忆最终都会消失,写作还有什么意义?他的回答是:写作本身就是意义。
萨拉·梅萨则从翻译的角度回应了这一话题。在她的笔下,女主角娜塔是一名文学翻译,总是执着于寻找最精确的词语,但这种精确永远无法抵达。“记忆也一样——你想记住的,和真正记住的,从来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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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叶对此补充道:“强大的虚构产生真实。我们写下的东西未必是事实本身,但只要它足够有力,就能抵达比真实更远的地方。”
AI时代:
文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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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读者互动环节,有读者提问:在AI时代,读书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少了?作家们是否也在使用AI工具?
埃克托坦诚地分享了自己与AI打交道的经历。他说自己和Claude聊天觉得有趣,但ChatGPT“会拍马屁”,让他受不了。“我把《百年孤独》第一段发给它,它居然敢改马尔克斯。这让我意识到——AI不会帮助我,它只会逼我写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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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梅萨观察到西班牙年轻人近年来读书的比例在上升,“很多文化活动、书展都有年轻人参与”。
乔叶表示,自己并不担心AI取代写作。“AI是工具,是人的能力放大器。你本身有多厉害,AI才能放大多少。”
在记忆
栖居之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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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现场读者反响热烈。对谈结束后,埃克托与萨拉在现场进行了《我们终将成为遗忘》和《一种爱》的联合签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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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跨越语言与国界的文学对话,让现场每一位读者重新审视了亲情、记忆与写作之间的永恒关系。而正是出版的力量,让这些关于父亲、关于情感、关于记忆的故事得以跨越山海,从作家的案头抵达读者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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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没有边界,出版永不止步——让不同语言写下的故事在同一个书架上相遇,让不同文化孕育的情感在同一颗心中找到回响,这正是文学与出版跨越时空的意义。
(图片来源:北京塞万提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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