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该怕的,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
文 /北京陈炜律师
你大概率刷到过。
一组图——青柠汁被喝空了瓶身还塞回货架、烤鸡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精致糕点被人悄悄挖了个洞——配上耸动的文案,直指济南、青岛山姆会员店食品安全失控。
评论区炸了。
"再也不去了。""带孩子买东西的手悬在半空。""某地人素质就这样?"——地域攻击、消费抵制、恐慌蔓延,几天的功夫,这条内容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大半个社交网络。
但你看到的那张"铁证",其实是三年前福州的帖子、去年江苏的笔记、前年北京大兴的吐槽——被一个人,一双手,拼在一起的。
而这双手的主人,现在进了拘留所。
下面我把这件事掰开了说——法律上到底怎么定的性,为什么食品安全类的谣言格外"要命",以及比马某一个人口更值得追问的东西是什么。
一、反转来得比你想的快:所谓的"现场证据",是一场精心拼贴的骗局
先还原基本事实(全部来自济南公安6月3日的官方通报和媒体溯源核查):
5月21日前后,网络上突然集中爆出大量"济南青岛山姆熟食饮料疑遭偷吃"的图文信息。画面触目惊心,看上去"有图有真相"。
但山东几家媒体做了件很朴素的事——顺着图片反向溯源。结果发现:
- 那张"只剩骨架的烤鸡",最早能追到2022年9月福州本地论坛的生活讨论帖;
- 那张"被喝空的青柠汁",出自2024年8月一位江苏网友的社交平台笔记,饮料生产日期都还在;- 所谓"糕点被挖洞"的图,关联的是2024年1月北京大兴山姆某消费者的吐槽。
天南地北的过期素材,被网民马某通过"移花接木"的手法,拼接、改写地点、贴上"济南青岛山姆"的标签,重新打包发布——目的只有一个:吸睛、涨粉、博流量。
济南网警介入后,马某对收集网图拼接、整合发布虚假信息的行为供认不讳。
最终,济南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九条,对马某依法处以行政拘留。
到这里,很多人的反应可能是:"活该,造谣就该抓。"
但作为一名执业多年的律师,我得提醒你:这个案子的意义,远不止'抓了一个马某'这么简单。
二、为什么偏偏是"食品安全谣言",法律下手这么重?
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网上吹个牛而已,至于拘留吗?"
至于。而且食品安全类谣言,在执法实践里,属于从重处罚档位。原因很简单——它戳的是全体公众最不能承受的那根神经。
从法律框架上看,马某的行为至少触碰了三层责任:
第一层:行政责任(他这次挨的就是这个)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故意散布谣言,以其他方法故意扰乱公共秩序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
注意关键词——"公共秩序"。马某虚构的不是某个明星的八卦,而是直接制造了区域性消费恐慌,误导大量群众对两家城市新开门店产生安全性质疑,已经超出了"瞎说说"的范畴,进入了扰乱公共秩序的行政处罚射程。
另外,《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一条也明确写了:编造、散布虚假食品安全信息,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
也就是说——食品安全不是普通谣言的游乐场,它有专门的法条在等你。
第二层:民事责任(马某大概率还没完)
行政拘留罚的是"扰乱公共秩序"这块,但别忘了——山姆作为商业主体,商誉受损、客流受影响、辟谣要成本,这些账是可以算钱的。
如果山姆方面追究,马某还可能面临名誉权侵权/商业信誉损害的民事诉讼,承担公开道歉 + 经济赔偿的民事责任。行政处罚罚完,不等于民事赔偿免了——这两套系统是并行的,"罚完就了事"的想法在法律上不成立。
第三层:刑事红线(再往前一步,就是犯罪)
如果谣言造成的后果再严重一些——比如引发大规模抢购、区域性罢买导致企业重大经济损失、或者诱发群体性聚集事件——那就不是《治安管理处罚法》能兜住的了。
《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一第二款规定的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造成严重后果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马某这次好在:案发快、溯源快、警方介入快,实际危害被掐断了。但如果再来一次,规模再翻一倍,平台再放任一天——性质就可能跳级。
三、马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类"流量造谣"的共性,已经形成固定套路
我在实务中观察到一个非常清晰的轨迹,马某案只是冰山一角:
套路永远是那三板斧——
第一步:选靶子。 专挑高知名度、高流量、自带话题的商超或品牌(山姆、胖东来、盒马……)。因为这些名字本身就能帮你完成第一轮传播,不用你费力。
第二步:选素材。 搜罗外地旧图、旧视频,或者直接截同行的负面内容,通过"移花接木"改地点、改时间、加煽动性文案,让旧料变"突发新闻"。
第三步:赌概率。 赌的是人们对食品安全天然零容忍——哪怕理性告诉你"应该核实",但情绪会让你先转发、先愤怒、先站队。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一门写在算法里的流量生意。一个爆帖带来的涨粉和后续变现价值,远高于大多数人想象的"违法成本"——直到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而这正是净网行动常态化打击的核心逻辑:把违法成本从"罚几百块"拉到"失去自由",才能打断这套算盘。
四、留一句话,给看到最后的你——也是我故意留的"悬疑"
马某被行拘了,大快人心,没问题。
但有一个问题,我作为律师反而更想扔回给所有人:
那些随手转发的营销号、那些未经核实就二次分发的自媒体、那些靠"食品安全恐慌"冲阅读量的流量账号——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真的只是"无辜传声筒"吗?
平台算法推波助澜,部分账号有意无意充当扩音器,等警方一通报——有的悄悄删帖,有的装没事人,有的干脆换个标题继续发别家的"猛料"。
马某当然是始作俑者,但一条谣言能从一张拼贴图变成"区域性恐慌",绝不是一个人的手能推起来的。
所以你说——该被关进去的,到底有几位?
我是陈炜,北京执业律师。如果你或你所在的企业遭遇了网络谣言、商誉诋毁、恶意剪辑传播,欢迎在评论区描述情况,我会挑典型问题在下一篇里做针对性普法。也提醒各位:转发前多停三秒,你的一次"随手",可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流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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