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鲁畅 郭辰昊
在华龙水族宠物市场，加氧机嗡嗡地响。鱼缸里锦鲤摆尾，龙鱼贴着玻璃游过，珊瑚在蓝光里微微呼吸。
水里依旧生机勃勃，过道里却冷清下来。柏宁水族批发广场更安静，一、二层69家商铺近半数拉下卷帘门，留守店主说，有时一整天也等不来一个买鱼的人。
鱼还在游，市场还在呼吸。但在实体水族店里守着水声的人，已真切地感觉到了水在变凉。
加氧机还在响，买鱼的人却少了
“周末人还稍多点，工作日更是没人。”在华龙水族宠物市场，福缘水族店主薛先生正守着店面发愁。
他的店已经开业11年。两年前，他将店面扩大了近一半，160多平方米的面积，在市场的过道里算得上宽敞气派。但扩店并没带来想象中的利润涨幅。“跟前几年比，营业额几乎原地踏步。”薛先生无奈地说道。
柏宁批发广场的水族店主王先生的账本却是断崖式的“跌”，他坦言，如今的营业额已跌至巅峰期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今天一整天营业额只有276元，算上房租和水电，连成本都保不住。”店内近百个鱼缸的供氧、加温设备需要24小时不间断运转，固定开销摆在那，成本只增不减。
冷清不仅是个体的感受，更写在市场的门面上。据记者粗略计算，柏宁水族批发广场一、二层共有69家店面商铺，目前已有33家关门歇业，退租率近半。
从业20多年的深蓝屿店长陈女士环顾店内，海水缸里珊瑚在灯光下微微散发着荧光，美得安静，却少有人驻足欣赏。她告诉记者：“整个（华龙）市场的人流量今年下滑得挺厉害，相较于之前市场红火的时候，少说也少了五分之三。”
记者探访时段内，市场里还在走动的人流不多，多是早市遛弯的老人。大明湖西南门，拎着小金鱼的李大爷说，他家里养的不是什么名贵鱼，“买上几条小金鱼，偶尔补几条，图个乐趣。”
实体店里的水族生意，正在从“开缸造景”的大事，变成“补几条鱼”的随机小买卖。这种变化的原因，指向了钱包、耐心和手机屏幕。
捂紧的钱包、疲惫的爱好和线上的分流
观赏鱼作为宠物，除了自身的观赏和休闲娱乐功能，往往还连带鱼缸、布景，一同作为整体造景布置在酒店、公司等商业场所。陈女士告诉记者，在她所接触的客户中，大约有一半人买鱼买缸是为了居家装饰，或者图个“风生水起”的彩头。
但这些曾经支撑大单的商用场景，正在收缩。薛先生最近就接到不少老客户的请托，对方因公司效益下滑，将办公室里的二手鱼缸返还回来帮忙处理。“之前开办公司都流行买缸养鱼。现在效益不好了，就把缸卖了。”他感慨道。商用场景和高客单价的预算，正在被集体收紧。
缸退场了，钱包也捂紧了。在陈女士看来，消费者的选择更趋理性，传统养鱼的“高门槛”一定程度上也劝退了散客。尤其海水缸等项目，入门门槛和后期维护价格较高，在人们精打细算时，自然成了被优先压缩的预算。
第二层原因，是爱好本身太“累”了。近些年，“盘草缸”爆火。在社交媒体上，以“草缸造景”为关键词的分享帖一度超过数十万条，相关视频播放量累计破亿，疗愈经济的热度可见一斑。
但热度退得也快。薛先生说：“水草活个一年半载，就烂了、乱了，又要花钱补新的。很多人都折腾不起，况且一个缸本身也不便宜。”高频的维护成本和精力投入，透支了部分消费者的长期热情。
最直接的冲击，来自线上渠道和即时零售对线下客流的抢占。陈女士对此深有感触。她坦言，如今电商在很多方面的完善程度已经不亚于实体店，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客户可以通过直播直观地看到他们要的东西，从一对一挑选活体、现场拿盆展示，再到打包发货，整个流程让客户非常放心。”足不出户的高效，分流了大量原本属于实体店的客源。
“我们品牌方的数据分析也印证了这一点，线上持续狂奔，线下普遍萎缩。”陈女士说。
在柏宁水族广场，部分店铺里依然忙碌，闪送、闪购等平台的骑手络绎不绝，等待她打包发货。深蓝屿的店长陈女士和同行们也纷纷试水抖音直播，她的朋友圈里挂出了“招聘电商直播助理”的最新动态。
采访快结束时，陈女士说：“这个市场还没有到要放弃的时候。”
鱼还在游，加氧机依旧响。能否熬过这轮退潮，取决于店主们能不能把游动的鱼，稳稳卖到屏幕的那一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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