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小姨父走了。心梗,头天晚上还跟人下棋,第二天早上就没醒来。小姨哭得站不住,我请了假过去帮忙。
丧事办完之后,小姨把我拉到一边,掏出来两张存折,说这是你姨父的,我不晓得密码,你看咋弄。
我也懵了。那两张存折,一张是定期,里头有八万多,一张是活期,大概两万来块。小姨父生前管钱,小姨从不过问,密码也没告诉过谁。这下人没了,钱在银行里,取不出来,一家人干瞪眼。
我说我去跑一趟吧,把情况问清楚。
然后就开始了我的折腾之旅。
第一天,我去了小区门口那家工行。排队排了四十多分钟,柜台的小姑娘听完我说的情况,很客气地说,你这个情况需要提供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然后所有继承人到柜台办理。我问她继承人都有谁,她说配偶、子女、父母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全部要到场签字。
小姨父的父母早没了,就小姨跟我表弟两个人。我说那行,都叫来。小姑娘又说,但是你这个定期存款超过五万了,不能走小额简易提取,得走公证。
我一下子没听懂,啥叫公证。她说就是你们得去公证处办一个继承权公证,证明这笔钱归谁继承,然后拿着公证书来取钱。
我说我姨父的钱存你们银行,我们是他老婆孩子,户口本上写着呢,还不能证明?她摇摇头说,户口本不行,必须公证,这是规定。
我出了银行门口就给我表弟打电话,表弟在省城上班,听我说完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说这么麻烦,我妈自己的男人留下的钱还得花钱去公证?我说没办法,银行这么要求的。
然后我就跑去打听公证的事。一打听更头大。
公证处说需要提交的材料有这些:被继承人的死亡证明、注销户口证明、继承人的身份证户口本、被继承人的婚姻状况证明、所有继承人的档案材料,还要查清楚被继承人有没有其他子女,有没有遗嘱,有没有养子养女,有没有继子女关系……我拿笔记了满满一张纸。
最麻烦的是我小姨父还有个哥哥在东北,虽然不属于继承人,但公证处说要核实他有没有继承权,需要我那个伯伯出一份放弃继承的声明,还得公证。我小姨当场就急了,说我老公的爹妈没了三四十年了,跟他哥有啥关系?公证处的人耐心解释说,按规定必须核实所有可能的继承人情况,哪怕最后确认没有继承权,也要走核实程序。
这事折腾了将近二十天。
小姨天天愁眉苦脸的,她说才八万块钱,这么折腾,光公证费就要千把块,还得搭上我们娘俩来回跑的时间。最主要是心里难受,人刚走,连他的钱都拿不出来,每跑一趟银行就难过一回。
后来还是我表弟单位一个老同事告诉他一个办法,说你看你妈那张存折是不是有网银,如果有手机银行,你试一下小额转账,每天五万限额,反正又不是一次性全取。我表弟试着登了一下,密码试了三回,最后试出了是小姨父的生日,把活期那两万多分两天转出来了。但定期那笔没法动,存单形式的,不跑柜台取不出来。
最后还是走了公证的路子,跑了两趟公证处,交了大概九百块钱,等了五个工作日拿到公证书,然后拿着去银行把小姨父那笔定期的钱取了出来。
整个过程下来,我跟小姨坐在银行大厅里等叫号的时候,她攥着那张取出来的存单,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单子上。她说你姨父一辈子省吃俭用攒这点钱,连个密码都没交代就走了。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事办完了,我回家跟我老公说,咱俩得把这事搞清楚,万一哪天谁有个闪失,不能让剩下的那个人抱着存折哭。
然后我真的花了整整一个礼拜,把各家银行、公证处、法院、社区、派出所都问了一圈,把这个事从头到尾理清楚了。今天我就把我跑出来的这些经验跟你们唠唠,你们也提前有个底,省得到时候抓瞎。
先说最省事的情况。
如果你家老人在银行的钱,总金额不超过五万,而且你知道密码。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人走了之后,拿着银行卡或者存折,去ATM机或者手机银行直接取或者转账。每天有额度限制,一般ATM两万,手机银行五万,你分几天转完就行了。这个不需要任何手续,就当正常取钱,银行系统不知道人已经不在了。
这是最省心的路子,前提是你知道密码。
如果不知道密码,或者超过五万了,那就麻烦点,有三种办法。
一种是我小姨走的那种,小额简易提取加公证。有些银行现在推出了一种叫"小额继承"的业务,针对余额五万以下的账户,可以不用公证,直接提供死亡证明、继承人身份证、亲属关系证明,承诺你是合法继承人,填个表就能取。但超过五万必须公证,这个没商量。
公证这个事儿,各地公证处要求不太一样,有些地方材料收得松一些,有些特别严。我跑下来感觉最关键的几样材料就是死亡证明、户口本、所有继承人的身份证,还有你亲属关系这一块。如果户口本能直接证明夫妻父子关系,那最省事。如果户口本不在一起,就得去派出所翻老底子调户籍档案,那个特别麻烦。
还有就是如果老人有多个子女,全部得到场。有一个来不了的就麻烦,得到公证处或者当地驻外使领馆办远程公证的放弃继承声明。我表弟那回专门从省城请假回来一趟,扣了两天工资,气得直说这钱是为我姥爷捐的。
第二种办法是打官司,走法院判决。如果你跟其他继承人闹掰了,或者情况特别复杂,证明确实没法证明谁有资格继承,那就得去法院打继承官司,让法院判给谁。这个耗时耗钱耗精力,一般人不会走这条路。
第三种办法是等。如果钱不多,又实在折腾不起,就放着。等哪天政策宽松了或者银行出新规定了再去取。但我不建议这样,因为银行账户长时间不动会被转为久悬户,到时候激活更麻烦。
我把这些理清楚之后,赶紧跟我老公和儿子开了个家庭会议。我说咱家几个银行账户、几张卡、几个存折,存了多少钱,密码是什么,全都列个单子。我自己手写了一份,放家里那个铁盒子里,盒子的位置我老公知道,儿子也知道。
然后我又跟我妈那边也交代了,让她把存折密码告诉我姐,或者干脆把密码写在小本上夹在户口本里。我妈起初不愿意,说我还硬朗着呢你惦记我的钱干啥。我说妈你硬朗归硬朗,万一呢,万一你忘了密码呢?她想了想同意了,把密码用铅笔写在存折封皮背面,说这样行了吧。
我老公说我瞎操心,我说你不懂,我跑这一趟银行,看见好几个人坐在那儿抹眼泪,都是家里老人走了钱取不出来的。有个大姐在柜台前面哭了半个钟头,她妈存的五万块定期,密码没留,她跟她弟弟关系不好,公证做不下来,眼看那钱就卡在那儿动不了。
我替她难受,人还没从失去妈的悲伤里缓过来,还得为这点钱受这些折磨。
说句不好听的,谁都有那天。能活着的时候把这事交代清楚,是对家人的一种体贴。钱不多不要紧,要紧的是别让家人为这点钱寒了心,为了跑手续互相埋怨,伤了感情。
我小姨最后拿到那笔钱的时候跟我讲,说这钱我不花了,留着给表弟将来娶媳妇用,就当是他爸留下的心意。她说完摸了摸那张存单,像是在摸我姨父的手。
我看着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我们家的银行卡、存折、房产证、保单,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整理到一个文件袋里,附了一张纸,写明账号、密码、联系人电话。然后我拉着我老公说,咱俩以后每年元旦检查一次,更新一遍信息。
他笑我小题大做,说咱俩才多大就想这些。
我说不是想那些,是想活着的时候把事儿理清楚,省得走的时候留麻烦给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已经够难受了,不能再让他们为着咱们的糊涂账多受一遍罪。
他听完没再笑,搂了我肩膀一下,说行,听你的。
那张纸我现在就搁在床头柜抽屉里,跟户口本放在一块儿。我跟我老公说了,不管谁先走,剩下的那个打开抽屉就全明白了。
这人啊,一辈子攒点钱不容易。攒钱的时候想着给家人过好日子,走的时候也该让家人顺顺当当拿到手。别让自己的钱成了给家人出的最后一道难题。
这话说起来不那么好听,但句句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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