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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数智资本的真实体量究竟有多大?这并非数据匮乏导致的无知,而是现行核算体系的理论盲区。2023年,全球智能企业在无形资产上的投资超过2万亿美元,其中高达87%未被纳入GDP核算。这意味着,我们赖以判断经济冷暖的“温度计”,正在漏报数字时代最核心的“体温”。
马克思对资产阶级统计学的批判至今振聋发聩:他从不迷信数字,而是追问数字背后的社会关系。GDP所记录的“增长”,究竟是谁的增长?被统计进去的是何种价值,而被系统性遗漏的又是什么?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名实之辨”,为破解这一核算困境提供了认识论钥匙。《论语》云:“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数智时代的“名”——GDP、资产、财富——已无法涵盖“实”——智能模型的价值、链上资产的权益、免费服务的贡献。西方国民核算体系(SNA-2025)虽已开始关注数据资产,但“名”与“实”的鸿沟依然深壑。唯有通过“正名”,发动一场“藏富于民”的统计革命,方能洞察数智经济的真实全貌。
一、看不见的资产:“一般智力”的物化与核算滞后
1.1 智能模型的折旧悖论:固定资本的新形态
一家企业斥资数亿美元训练的大模型,每日都在创造巨额价值,但在资产负债表中,其账面价值却趋近于零。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审视,这是固定资本核算的历史性滞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详尽分析了机器厂房的折旧与价值转移逻辑——即物理损耗。然而,智能模型作为一种新型固定资本,其“折旧”逻辑截然相反:传统机器越用越旧,而智能模型则越用越“聪明”,其价值随数据反馈呈递增而非递减趋势。
1.2 “索洛残差”的本质:未被识别的“一般智力”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手稿中提出的“一般智力”范畴,在此具有极强的解释力。他指出,社会知识一旦物化于机器体系,便转化为直接的生产力。智能模型正是“一般智力”物化的最高形态。现行核算体系仍困于工业时代的框架,只看见“物”(服务器、芯片),却看不见“智”(算法、模型、数据)。西方增长核算中那个神秘的“索洛残差”(无法被劳动和资本解释的增长部分),很大程度上正是这部分未被识别的“一般智力”贡献。
1.3 “道可道,非常道”:核算语言的范式危机
《道德经》开篇即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数智财富的“实”——大模型的价值涌现、算法的自我迭代——已然超越了现有核算语言能够“名”的范畴。GDP作为旧有的“名”,难以框定新生的“道”。然而,老子亦云:“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缺乏恰当的“名”,便无法认知和治理世界。数智经济学的使命之一,便是为数字财富“正名”,创造新的核算概念,让“看不见的资产”显影。SNA-2025的修订仅是起步,真正的突破在于理论范式的根本转换。
二、免费的服务:生产性劳动边界的消融与民生感知
2.1 非市场产出的统计遗漏:消费者剩余的黑洞
GDP仅统计“市场交易”,而数智经济中大量价值创造发生于市场之外。搜索引擎、智能助手等免费服务创造了巨大的消费者剩余,却因无货币交易而在GDP中分文不现。这不仅是统计技术的遗漏,更是对价值创造主体的无视。
2.2 数字时代的生产性劳动:隐性劳动的显性化
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这触及了生产性劳动与非生产性劳动边界的模糊。马克思界定,只有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才是生产性的。在数智时代,免费服务的背后是庞大的隐性劳动链条:数据标注、算法训练、系统维护。这些劳动实质上是价值创造的源泉,却被GDP统计体系排除在外。西方核算体系中的“生产边界”概念,在此遭遇了根本性挑战——若无视支撑免费服务的劳动投入,核算的“生产”定义便已失效。
2.3 “民富”与“恒产”:核算的价值指向
《管子·国蓄》曰:“民富则安乡重家。”管子的洞见在于:真正的“富”非抽象的宏观数字,而是百姓可感的生活改善。若GDP无法容纳免费服务的价值,便会导致“数字繁荣”与“民生实感”的背离。孟子云:“有恒产者有恒心。”在数智时代,“恒产”不仅指物质资产,更包括数据权益、数字能力。核算体系若不能确认并计量这些新型“恒产”,便无法支撑碳基人在数字时代的“恒心”。统计革命的核心,在于回归“藏富于民”的本位,让数据反映人的真实福祉。
三、链上的财富:虚拟资本的异化与共识的计量
3.1 链上资产的核算困境:从价格到价值
比智能资本更令核算体系棘手的是区块链上的数字资产。NFT、加密货币、链上数据权益等,虽在交易市场中拥有明确价格,却在GDP统计中近乎隐身。西方资产定价模型可估算其市场价格,却无法回答其在国民财富核算中的理论地位——它们究竟是财富,还是投机泡沫?
2.2 虚拟资本的新形态:真实与幻象的辩证
从马克思主义视角看,这涉及虚拟资本与真实资本的混淆。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剖析了股票、债券等虚拟资本:它们虽不代表真实的生产资料,却能在市场上交易并带来收益。链上数字资产在很大程度上具有虚拟资本的特征,其价格可能严重脱离内在价值,但其交易确实引致了真实的财富转移。“上链即确权、流通即价值”既是技术突破,也带来了制度挑战。如何建立链上资产估值体系,并将其纳入国民财富核算,亟需对“财富”“资产”等基本范畴进行重新思考。
3.3 “意之所在便是物”:共识的社会哲学基础
王阳明《传习录》云:“身之主宰便是心……意之所在便是物。”心学强调,物的“意义”由人心赋予。链上资产的“真实”价值,归根结底源于碳基人的共识。人们相信其有价值,它便具有了经济意义。但这种“共识”并非任意,它建立在劳动投入、信任机制和社会关系之上。核算链上资产,本质上是试图“核算”人类社会的新型信任关系。这超越了西方金融经济学纯粹价格导向的思维,将核算提升到了社会哲学的高度——统计的不仅是数字,更是人与人之间的价值联结。
结语
数智资本究竟有多大?无人能给出精确答案。非因数据不足,实因我们缺乏解读数据的理论透镜。马克思警示我们:切勿迷信数字。GDP的增长背后,可能潜藏着剥削的深化;而GDP遗漏之处,或许正是真正的财富创造之源。
以马学之“魂”——“一般智力”理论与生产性劳动分析——夯实核算的理论基石;借西学之“用”——国民核算体系与资产定价模型——优化核算的技术路径;汇中学之“体”——“名实之辨”与“藏富于民”——确立核算的终极价值指向。唯有发动一场深刻的统计革命,方能在数智时代“看见”真正的财富,让数据回归服务于人的本质。
(作者 余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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