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古城，就在土耳其一座土丘下

诺兰执导的《奥德赛》正在全球热映，其中的特洛伊战争，再次点燃了人们对这座传说之城的好奇。而那座被迈锡尼人围攻十年的特洛伊，就真实存在于今天的土耳其西北部的希沙立克山丘之下。

19世纪70年代，德国人海因里希·施里曼在希沙立克发掘了大量文物，称其为“普里阿摩斯宝藏”，后经几代考古学家的挖掘，确实证明了特洛伊古城的存在。不少学者认为，这里很可能正是荷马史诗的灵感来源。

如今，这批距今4500年的文物散落在世界各地多家博物馆里。如同《奥德赛》中所讲述的归途返乡的故事一样，土耳其方也正等待着这批文物的返乡。

特洛伊遗址位于土耳其西北的希沙立克，毗邻达达尼尔海峡，作为人类定居点至少有8000年历史。1998年，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世界著名考古遗址之一。

特洛伊遗址与考古发掘

在19世纪之前，欧洲学界都认为特洛伊只是神话，荷马史诗是文学作品。直到德国商人海因里希·施里曼的出现，才改写了这个结论。19世纪70年代，从小痴迷《伊利亚特》的德国商人海因里希·施里曼，在希沙立克土丘中心开挖一道巨大壕沟，发掘出黄金吊坠、祭祀斧、盾牌、胸针、戒指、手镯等大量器物。

土耳其西北的希沙立克，特洛伊古城遗址

施里曼以荷马《伊利亚特》中的传奇国王普里阿摩斯，将这批宝物命名为普里阿摩斯宝藏。普里阿摩斯是特洛伊国王，其儿子帕里斯诱拐海伦，引发了特洛伊战争。深谙自我宣传的施里曼宣称，其中部分珠宝或许曾属于特洛伊的海伦。在一张照片中，他让妻子索菲亚佩戴上部分珠宝，扮演海伦出镜。

海因里希・施里曼肖像照，1860年

（左）施里曼让妻子索菲亚佩戴的头饰；（右）这一头饰现藏于俄罗斯普希金博物馆

事实上，施里曼挖掘时直接越过了荷马史诗中特洛伊对应的地层，挖到更早青铜时代聚落的黄金器物，年代约公元前2450年，比史诗记载的时代还要早一千多年。而被他视为“海伦头饰”的那顶金冠，其实是年代更早的某位公主的饰品。施里曼发掘时手段仓促、遭到考古学界的批判，但后世学界主流观点认可了他对遗址的判断。

希沙立克土丘，施里曼在此开启发掘工作

施里曼带领工人们发掘特洛伊古城遗址

在施里曼之后德普费尔德于1893、1894年两次主持发掘，首次系统运用地层学方法，确认希沙立克土丘叠压着从特洛伊到特洛伊9共九座城址。到了1932年，美国辛辛那提大学的卡尔·布雷根重启发掘，通过深入研究提出了一个观点：特洛伊并非毁于战争，而是毁于一场强烈地震——希沙立克正好位于北安纳托利亚大断层线上。布雷根认为，在特洛伊地震废墟上由幸存者重建的古城才是荷马史诗中那座被焚毁的特洛伊。1988年，德国图宾根大学的曼弗雷德·考夫曼启动新一轮发掘，运用现代科技手段重新调查特洛伊古城。不同考古学家接力，最终呈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答案：特洛伊城确实存在，且有多个古城遗址层层叠压，见证了几千年的兴衰。

施里曼在希沙立克发掘出的文物

纽约城市大学古典学与艺术史教授蕾切尔·库瑟尔表示：“这里发掘出大量遗存，证明这里曾是青铜时代的大型城邦，发生过无数战事，这也印证特洛伊曾是一座举足轻重的城池，很可能正是荷马史诗的灵感来源。”

特洛伊的考古发现证实，它绝不只是神话中的地名。出土遗存表明，荷马记述的特洛伊人与古希腊人之间的战争，或许确有真实历史原型。布朗大学古典系访问学者、《寻找特洛伊城墙》一书的作者苏珊·赫克·艾伦说：“出土实物印证了特洛伊的真实存在，这座宏伟古城留下的遗迹把神话落到实处。这些遗存向世人证明，彼时存在诸多相互交往、交战，最终走向毁灭的文明，荷马则用诗歌将这些过往记忆传唱下来。”

希沙立克出土的文物

希沙立克出土的文物

特洛伊文物的漂泊之旅

1881年，施里曼将这批特洛伊宝藏捐赠给德国。土耳其方面表示，这批文物出土于如今土耳其的领土之上，施里曼当时并未取得统治这片土地的奥斯曼帝国当局许可，就将宝物走私运往雅典。当时的奥斯曼帝国曾在希腊法庭起诉施里曼，施里曼支付了一笔高额赔偿金。但土耳其认为，这笔赔款既不代表买下这批黄金，也不等于所有权发生转移。二战末期，这批文物在柏林一处防空掩体的储藏点离奇失踪。到了上世纪90年代，俄罗斯承认苏联军队将这批战利品带回国。俄罗斯坚称，这批黄金是对纳粹暴行的合理补偿，无意归还文物，而德国则主张自己拥有所有权。土耳其则提出，只有在特洛伊遗址所在地，才能完整展现这批黄金文物所处的历史背景。

莫斯科普希金博物馆馆藏的普里阿摩斯宝藏中的黄金器物

如今，这批距今4500年的文物散落在世界各地多家博物馆里。如同诺兰新电影里由马特·达蒙饰演的漂泊者奥德修斯踏上归途一样，土耳其方希望这批宝物能上演一场反向的“奥德修斯回归之旅”，重回它被剥离的故土，甚至可以安置在2018年于特洛伊考古遗址附近落成的博物馆中。

特洛伊古城遗址

土耳其打击文化财产非法贩运部门负责人泽伊内普·博兹的工作核心就是追索土耳其流失的古代文物。博兹表示，“荷马《奥德赛》故事始于特洛伊，归根结底讲述的是对归家的渴望。倘若这批珍贵文物在漫长的漂泊旅程后回到赋予它们历史意义的那座古城，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德保罗大学法学院荣誉教授、文化遗产领域专家帕蒂·格斯滕布利思认为，土耳其想要索回宝物，需要证明二战之前，本国就曾努力向德国追索这批藏品，同时还要厘清施里曼的发掘过程，以及文物外流过程中的种种史实。有专家认为，文物理当归还土耳其，但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位于特洛伊考古遗址入口处的木马复制品

特洛伊博物馆展厅内部

不过文物归还也有先例。2012年，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将24件黄金珠宝长期借给土耳其。检测显示这些器物极有可能出自特洛伊古城或周边区域。作为交换，土耳其也向该博物馆出借文物。专家认为，这种租借模式或许可以帮助普里阿摩斯宝藏回归土耳其。

泽伊内普·博兹表示，文物在多国与机构之间反复流转，都不能抹去文物流失的原始背景，也不能消解自始至终就存在的追索诉求。

澎湃新闻记者 陆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