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说实在的，被普京点名背锅的俄总理，真的有点“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波燃料短缺又开始席卷俄罗斯。莫斯科的加油站重新开始限购，南部一些城市的汽油一度售罄，产油大国开始进口燃料。
即使是官方媒体，也已经掩盖不了这些事实。普京对此的最新定性是，责任在米舒斯京总理领导的内阁，并已经成立一个特别委员会解决这个问题。乌克兰媒体对此的评价是，“普京找到了俄罗斯燃料危机的新罪魁祸首”。
此前俄罗斯第一次闹油荒，靠出口禁令和价格管控压了下去。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波是实打实的短缺，不是价格波动。一个产油大国排队买油，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好好反思。
危机来源于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俄罗斯自己没有公布这种敏感数据，但根据西方媒体的估算，近三分之一的炼油产能停摆。
过去两年多，乌克兰的无人机一次次深入俄境，瞄准的正是这些炼油厂和储油设施，打的就是俄罗斯的战争经济。但近期的打击，战果要比以往要大得多。
即使只是命中一两台设备，受损的产能在短期内也无法修复，因为没有冗余可以补。产能临时下线，不论怎么说主因都是乌克兰，但普京把责任推给了米舒斯京。
内阁确实管燃料调度，限购、进口、调配，都是他们的活。可这是战时，和平时的逻辑不同。炼油厂被炸，首先是防空问题，是军事问题。
内阁又调不动军队，管不了“为什么被打坏”，它只能收拾残局。塔斯社的官方口径记录得很清楚：普京先说“政府必须把燃料局势控制住”，又说“燃料问题正在解决，米舒斯京总理掌控局势”。
这话说得挺明白，掌控局势的人，就是应该要负责的人。
罪魁祸首从外部的乌克兰换成了内部的内阁，但解决不好外部因素的扰乱，内部可以做的事情也相当有限。
普京说缺油的现象是“不便”，多少有些轻描淡写。和民间相对应，军队是另外一套体系，轰炸机的燃油有保障，导弹发射车的燃油有保障。军用燃料的优先级，不会受到民用限购的影响。
为了打赢战争，军用燃料是高优先级的，战略储备也是优先拨给军队的。缺油对普通人确实可能只是不便，对军队才是真的要命。所以在口子被补上之前，普通俄罗斯人得多吃吃苦了。
加油站前排起长队，加油机限购限次，出租车司机算着里程接活，物流成本顺着物价往上爬，最后落在每个家庭的账单上。
普京和他的高层官员当然不会觉得有多么不便，因为说这个词的人根本不用排队。
如果再往深处看，这不是一次失职的问题，而是体系的缺失。
苏联的燃料供应是计划经济的逻辑，炼油厂按战略布局，二战时期有过把工业东迁的先例。有国家储备，有动员计划，有冗余产能，一切都是为了保供设计。
作为苏联最大那块残片，俄罗斯的燃料供应则是市场化的逻辑。九十年代私有化，炼油厂归了私营公司，产能利用率拉满，没有富余。库存压到最低，追求利润，设备靠进口。
炼油催化剂、压缩机、控制系统这些，当年买的时候图的是效率，如今制裁之下连维修配件都要四处找。买来的捷径，也是被瞄准的命门。
苏联的解体，把保障逻辑一起解了体，能保供的冗余变成了成本，能储备的库存变成了占用资金，能动员的计划变成了旧时代的包袱，战时冗余在市场化中消失了。
乌克兰的无人机没有打败俄罗斯的炼油体系，它只是按下了那个早就设计好的开关。一个严格按和平时期盈利逻辑运行的体系，在战时没有第二套方案。
简单说来，俄罗斯没有预料到乌克兰会像现在这么干，没有把乌克兰的打击力量按死在地面，没有更早意识到应该集中力量保护炼油设施，或者即使意识到了也没动手。
真正该为这个局面负责的人，是这场战争的总体规划者。相比之下，内阁的调度只是救火。
这也不是俄罗斯第一次暴露自己的缺乏先见之明，开战以来，从作战行动到后勤和动员，从电子战到防空，类似的意外不止一个。只是这次轮到了加油站，影响的更多是民生，而不光是战事。
但现状就是这么个现状，既然崩溃不是能接受的选项，那么缝补就只能是唯一的出路，但第一步应该是把问题的根源看清楚。
它或许不在乌克兰，不在内阁，而在最高的决策层。
俄罗斯没有拿出一套能跟上这场战争进展的完整方案去应对它，每次都是乌克兰逼一下就动一下，所以每次都会显得很被动。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是俄罗斯的家底本身就只有这样，这个国家过去很长时间里只是凑合着运行，即使想要冗余想要加固，都没有余力去想。
但乌克兰的无人机打击不停下来，炼油产能补不回来，进口设备修不动，这套体系就要一边挨打一边运转，这是铁一样的现实。民用部门也只好先吃点苦，老百姓的怨气大一点但日子也得过。
任务是交给了米舒斯京这位普京信得过的强力官僚，但他能否顺利解决问题，也许答案并不由他自己说了算。
文｜苗晨 前凤凰网要闻编辑，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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