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母亲在饭桌上说了那句话。
“你谈一个同居一个,你自己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还没送到嘴边,就这么悬在半空。
女儿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母亲。
母亲没看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女儿知道这不是平常的话。
她把筷子轻轻放下,搁在碗沿上。
红烧肉掉回盘子里,油星溅了一小片在桌上。
她没去擦,就那么坐着,看着母亲。
母亲还在吃,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母亲放下碗,终于抬起头,“你今年三十六了,谈了多少个,妈心里有数。八个,妈没数错吧?”
女儿没接话。
“八个都住到一起过,短的半年,长的两年。你让妈怎么跟亲戚说?你三姨上次问我,你谈对象了没,我都不好意思开口。”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灯管有点旧了,发着黄黄的光。
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都是母亲下午做的。
女儿下班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把菜热好了。
她本来挺饿的,中午在公司就吃了个三明治。
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动筷子了。
“妈,我跟谁在一起,住不住一起,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
母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一个女人,谈一个住一个,传出去好听吗?人家会怎么说你?会说你不自爱,你懂不懂?”
不自爱。
这两个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扎在女儿心里某个地方。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小时候,母亲就说女孩子要自爱,不能随便跟男生走得太近。
上大学的时候,母亲也说过,谈恋爱可以,但不能越界,越界了吃亏的是自己。
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话了。
女儿今年三十六岁,在重庆一家公司做财务,工资够自己花,还存了点钱。
她一个人租房子住,周末偶尔回家吃顿饭。
母亲住在老城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分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想过结婚。
她想过的。
第一段是大学的时候,大二,男生是隔壁学校的。
两个人好了半年,搬到一起住。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喜欢,想天天在一起。
租的房子在学校后门,一个月三百块,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同居一年,分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处着处着发现不合适。
男生爱打游戏,她爱看书,两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各做各的,慢慢就没话说了。
分手的时候她哭了一场,但也就那样了。
二十岁,觉得失恋是天大的事,哭完第二天还是要去上课。
后来工作了,又谈了几个。
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那几年,她陆续谈了四段。
每段都同居了,时间从半年到两年不等。
那时候她开始认真想结婚的事,觉得同居就是结婚前的试婚,住在一起才能知道这个人到底合不合适。
结果每一段都试出了问题。
有一个是生活习惯完全合不来。
她爱干净,地板每天要拖一遍,碗筷用完就得洗。
那个男生可以把袜子扔在沙发上三天,吃完外卖的盒子堆在茶几上,等她收拾。
她忍了三个月,第四个月开始吵。
吵了半年,分了。
还有一个是钱的问题。
两个人住在一起,房租水电怎么分,买菜谁出钱,出去吃饭谁买单,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不是她计较,是那个男生计较。
他说房租一人一半,但他工资比她高三千,水电费也要跟她平摊。
连买瓶酱油都要记账,月底算总账。
她觉得这不是过日子,这是合租。
那段也分了,同居一年,分手那天她松了一口气。
三十岁那年,她遇到了第六个。
那个男人比她大三岁,做工程的,人挺实在,对她也好。
两个人同居了一年半,她一度以为这次真的会结婚。
双方父母都见过了,彩礼也谈了个大概,连婚房都去看过几套。
但最后还是没成。
分手的原因她到现在都不太愿意细想。
不是出轨,也不是家暴,就是一些日积月累的东西。
男人在外面对谁都好,回到家就变了一个人,什么话都不说,往沙发上一躺,手机一刷就是两个小时。
她说我们聊聊,他说有什么好聊的,累了一天了。
她说我们周末出去走走,他说在家待着多好,出去花钱还累。
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他说急什么,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同居一年半,她发现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像室友,不像夫妻。
她试着沟通,试着改变,试着多做一点少说一点,但都没用。
最后她提了分手,男人愣了一下,说好。
那是她离结婚最近的一次。
分手之后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个人,是因为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要求太高了?
是不是她太挑剔了?
是不是她根本就不适合结婚?
那段时间她经常一个人去看电影,买最晚的场次,十点多的,看完出来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一个人走在重庆的夜风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后来她想通了。
不是她要求高,是婚姻这件事本来就不能凑合。
同居让她看到了那些男人最真实的样子,看到了他们关起门来是怎么过日子的。
如果连同居都过不下去,结了婚只会更糟。
三十二岁到三十四岁,她谈了第七段。
同居两年,最后还是分了。
但那次分手,她心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两个人坐下来谈了谈,都觉得不合适,好聚好散。
她开始觉得,同居就是一段感情里必要的磨合过程。
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就分开。
这不是随便,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对方负责。
三十五岁,第八段,同居半年,分了。
然后母亲说了那句话。
女儿坐在饭桌前,看着母亲。
母亲还在说,说三姨家的表妹去年结婚了,说楼下张阿姨的女儿今年生了二胎,说她老了,就想看她找个靠谱的人安定下来。
“妈,”
女儿打断她,
“你觉得你跟我爸的婚姻幸福吗?”
母亲愣住了。
父亲在女儿十岁那年就调去了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次。
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洗衣做饭,接送上学,开家长会。
父亲每个月寄钱回来,电话打得很少。
他们没离婚,但也不像夫妻。
母亲年轻的时候,二十二岁,经人介绍认识了父亲。
见了两面,家里觉得合适,就定了。
结婚之前,母亲连父亲一个月挣多少钱都不清楚,更别说一起生活过。
她嫁过去才知道,父亲爱喝酒,喝了酒脾气大。
她怀着女儿的时候,父亲喝醉了摔过碗。
她坐月子的时候,父亲在外面打牌,半夜才回来。
但她从来没说过离婚。
“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妈,你跟我爸过了三十多年,你幸福吗?”
母亲没回答。
母亲没回答。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还有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漏。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放下筷子,说:
“我跟你爸的事,跟你的事不一样。”
她没看女儿,眼睛盯着桌面上那盘凉了的青菜。
女儿抬头看她。
母亲又说:“我们那个年代,结婚就是过日子,过不下去也得过。你们现在,动不动就说合不来,说分就分,说同居就同居。”
女儿说:“过不下去还硬过,那叫过日子吗?你跟我爸,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那也叫夫妻?”
母亲没接这句话。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谈一个同居一个,亲戚朋友都看在眼里。你三姨上次还问我,说你闺女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女儿说:“三姨问,你就让她问。我结不结婚,跟她没关系。”
母亲声音高了一点:“人家是关心你,你以为别人都在看笑话?我这张老脸,在亲戚面前都快挂不住了。”
女儿放下筷子:
“妈,你是怕我丢你的脸,还是怕我过不好?”
母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
女儿看着母亲,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十岁那年,看婚房那天。
那天中介带他们看了好几套房,有一套房她特别喜欢,阳台对着江,采光也好。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头跟男人说,就这套吧。
男人在接电话,嗯了两声,挂了电话走过来说,再看看。
她当时以为他是想再挑挑,没多想。
后来分手前一个月她才知道,那天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首付家里只能拿一半,另一半要他们自己凑,他手里没那么多钱,又不好意思跟她说。
他没说,她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揣着各自的心思,又住了半年。
她想起这件事,不是怪他。
是突然明白,那一年半里,他们有很多次可以坐下来把话说清楚的机会,但谁都没开口。
她跟母亲说:“妈,我不是随便的人。我每一段都认真过,认真到连婚房都去看过。只是没成,不代表我不认真。”
母亲听了这话,没像刚才那样反驳。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以为我就没想过离婚?”
女儿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心里,母亲一直是那个认命的女人,从年轻熬到老,从来没提过要走。
母亲说:“你三岁那年,你爸喝多了,把家里的暖水瓶砸了。我抱着你,在门口站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两件衣服,想带你回你外婆家。”
女儿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那种认命的女人,从没想过要离开。
母亲说:“走到车站,我又回来了。你外婆身体不好,我回去也是给她添麻烦。再说,离了婚你怎么办?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养不起你。”
女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母亲说:“我不是没想过走,是走不了。你爸再不好,他每个月寄钱回来,你上学、看病、买衣服,都是他出的。我一个人,给不了你这些。”
女儿忽然明白,母亲不是不懂婚姻里的苦。
她比谁都懂,只是她把苦咽了下去,咽了三十多年。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女儿伸手,把母亲面前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妈,吃饭吧,菜凉了。”
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说:“我不是说你丢人。我是怕你老了,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女儿鼻子一酸。
她说:“妈,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没饿着冻着。以后的事,我自己担着。”
母亲没再说话。
但她没有再提结婚的事,也没有再提亲戚的闲话。
那天晚上,女儿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坐在阳台上,又想起看房那天的事。
那个阳台对着江,采光很好。
她当时是真的想跟那个人过日子。
她不是随便的人。
她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这句话她没跟母亲说,但她心里清楚。
那晚之后,母亲没有再提结婚的事。
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隔了几天,三姨来家里串门,带了一兜橘子。
母亲洗了橘子端出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剥橘子吃。
三姨问女儿最近怎么样,母亲抢着说了一句:
“她忙,单位事多。”
三姨看看母亲,又看看女儿,没再往下问。
女儿知道母亲在替她挡,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不是感动,是突然意识到,母亲的难处不只是怕亲戚说闲话,还有一层——她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女儿的日子。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跟别人说。
三姨走的时候,女儿送她到楼下。
三姨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急。你别跟她顶,她也是为你好。”
女儿没接话。
她站在楼下,看着三姨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想起父亲每年回家那两天,母亲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看着父亲提着行李走远。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母亲为什么总要多站一会儿。
现在她懂了——母亲不是舍不得那个人,是舍不得那个人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一个孩子。
她回到楼上,母亲在厨房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说:
“妈,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人追过你?”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问问。”
母亲拧开水龙头,把碗冲了一遍,又关上。
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下来。
她说:“有,厂里的一个师傅。离过婚,没孩子。你外婆不同意,嫌他是二婚。”
女儿没想到母亲真的会回答。
她问: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不想?”
母亲把碗放进碗柜里,关上柜门,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着女儿,说:“想有什么用。你外婆说得对,二婚的靠不住。再说,我那时候身体不好,人家凭啥要我。”
“所以你就嫁了我爸。”
女儿说。
母亲没接话。
她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动作很用力,像在擦什么擦不掉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爸那时候年轻,人也精神,介绍人一说,我就答应了。你外婆觉得行,我就觉得行。那时候哪想那么多。”
女儿忽然明白了。
母亲不是不理解她。
母亲是太理解她了,只是理解的方向不一样。
母亲这一辈子,选择都是别人替她做的,她说同意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想过自己愿不愿意。
她不是不想选,是从来没有选的资格。
现在女儿有了这个资格,母亲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既希望女儿过得好,又怕女儿选错了,老了没依靠。
她不是觉得女儿不自爱,是觉得女儿替她做了她一辈子没敢做的事,她慌。
女儿走到母亲身边,从她手里拿过抹布,说:
“妈,我来吧。”
母亲愣了一下,松开手。
女儿拿起抹布接着擦灶台,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你那个小周,之前那个,是不是也来看过你?”
小周是第七段那个,同居了两年,分手前一个月还坐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
女儿说:
“来过,去年还来过。”
“人呢?”
“人家结婚了,去年结的,老婆是同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惜了。那个小周,人看着老实。”
女儿说:“是挺老实的。就是太老实了,什么事都憋着。我们俩住了两年,他连上个月电费花了多少都不敢跟我说,怕我嫌他花得多。”
“那你不嫌他?”
“不嫌。”
女儿说,“但他不觉得。他总觉得我嫌他,觉得我早晚会走。他越怕我走,就越什么都不说。最后我提分手,他点头,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母亲听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女儿把灶台擦干净,洗了手,转身看着母亲。
她说:“妈,我不是不想找。是找一个人,得两个人都不怕。你跟我爸,你怕了一辈子,他也怕了一辈子,你们俩从来没说过一句真话。”
母亲没反驳。
她靠在厨房墙上,看着女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比我强。”
女儿鼻子一酸,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窗外是重庆老城区那种密密麻麻的楼房,晾衣杆上挂着衣服,空调外机嗡嗡响。
她从小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直到大学离开,又回来,来来去去,家里的沙发换过一次,冰箱换过一次,但厨房的格局没变,母亲的习惯没变。
她说:“妈,我不是不结婚。是没遇到我愿意跟他过一辈子的人。遇到那样的,我还是会结。没遇到,我一个人也能过。”
母亲说:
“你老了怎么办?”
“我存钱,养老。”
女儿说,“我算过,社保交到退休,加上公积金,够我租房吃饭。要是身体不好,请个护工也行。我不是没想过这些。”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把这些都算好了?”
“算好了。”
女儿说,
“我做了这么多年财务,算账还是会的。”
母亲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厨房,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进了卧室。
女儿以为她去睡了,过了一会儿,母亲又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她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推到女儿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你拿着。”
女儿打开存折看了一眼,里面是六万多块钱。
她合上存折,推回去:
“妈,我不要。”
“给你你就拿着。”
母亲说。
“你自己留着。你身体不好,万一要用。”
母亲说:“我还能用多少钱。你留着,将来买房子也好,养老也好,总比没有强。”
女儿看着那个存折,忽然想起小时候,每年开学,母亲都是这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学费,数好了递给她。
那时候她觉得母亲有钱,后来才知道,那个信封里的钱,是母亲每个月从生活费里省出来的,省了整整一个学期。
她把存折推回去,说:“妈,这钱你留着。我要是需要,会跟你开口。”
母亲看了她一眼,把存折收起来,放回卧室。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客厅中间,说:“你说的那些,存钱,养老,我听着也还行。但有一点,你别一个人扛着。有事跟我说,我帮不了你,起码能听你说。”
女儿说:
“好。”
那天晚上,女儿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洗了澡,坐在床上。
她打开手机,翻到以前的朋友圈,看到第六段那段感情里发的照片。
那是三十岁那年,他们一起去看婚房,她在阳台上拍的江景,配文是“以后就在这里看日落”。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记得那个阳台,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江面上有船经过,她站在阳台上,回头看那个男人,他在接电话。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在跟中介谈价格,后来才知道,他是在跟他妈商量,首付到底能不能凑够。
他没跟她说,她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她不是随便的人。
她每一段都认真过,认真到选过婚房,认真到想过以后的日子。
只是有些事,一个人认真没用,得两个人一起扛。
她删掉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不是那种想通了什么大事的平静,就是那种把话说完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日子。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说
“你比我强”。
她不知道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但母亲说了,她听进去了。
这世上没有谁比谁强。
母亲在车站前折返,她在那套江景房里转身,都是选了当时能走的路。
只是母亲把那条路走了三十多年,她还在找。
她还在找,但她不慌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