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刚要领证，我手机响了。
屏幕弹出银行到账通知。
二十八亿。
我爸的备注只有四个字：“零头，你花。”
我拇指悬在屏幕上，正想侧过身给方语嫣看。
她突然扣住我手腕。
“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非常注定。
民政局大厅的叫号机嗡嗡响着，排号屏上红字跳了一格——前面还有三十八对。
“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方语嫣从手袋里抽出一张折了又折的A4纸，摊平在中间的铁椅子上。
打印字体，加粗，八条。
她食指点在第一行。
“男方婚前所有资产，婚后一个月内过户到女方名下，由女方统一支配。”
念完抬眼看我。
“这样咱们家庭才稳固。”
停了停。
“我也能安心。”
我盯着她锁骨上那颗小痣。
手机屏幕暗了。
第二条——婚后我的全部收入，工资、分红、投资，都打进她账户。每月她给我一千五百块。
第三条——婚后购置房产只写她名字，贷款由我偿还，产权跟我无关。
她读到第四条时抬了抬下巴。
“男方父母如需经济帮助，须经女方签字同意。”
她语调平平的。
“这也是为了减少争执。”
我点头。
第五条——不得以任何形式接父母同住。探望须提前十天报备。
第六条——日常家务由我承担八成。
“我从小没碰过灶台，”她说，“我妈怕我伤手。”
第七条——若离婚，我主动放弃全部共同财产。
第八条——若我先走，全部遗产归她，不留给父母一分。
读完。
她把纸推过来，又摸出一支签字笔搁在旁边。
“没问题就签一下。”
那语气跟刚才讨论午饭去哪吃一模一样。
我指尖冰凉。
二十八亿的数字还印在视网膜上。
按灭屏幕。
“这些规矩——”我声音比自己以为的还平，“是你琢磨的，还是你妈教的？”
方语嫣靠了靠椅背，又觉得硌，重新坐直。
“我妈说过一句话。”她手指绕着签字笔帽，“男人肯不肯把家底交到女人手里，就看他心里有没有你。”
顿了顿。
“我爸的卡全在我妈那，二十七年没为钱拌过嘴。”
她说这话时眼底亮晶晶的，笃定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我忽然想起她家客厅那个褪色的沙发。
第一次上门吃饭，她妈在厨房颠勺，油烟味呛到走廊。
吃完饭她妈擦着手出来。
“老方。”
声音不高不低。
她爸从裤兜里摸出叠现金，当着所有人面数了两遍，推到桌中央。
自己只留了三张皱巴巴的。
“够了？”他问。
她妈没接话，收起来往围裙兜里一揣。
方语嫣那时挽着我的手臂，凑近耳朵：“看，我爸多听话。”
我当时觉得哪里不对，说不清。
后来再去，就看清了。
她爸穿的那件黑夹克，袖口线头都起了毛。
他同事去年就换了智能手机，他还用着五年前那款，屏幕角磕了一道口子。
有回我俩在小区楼下碰见他，他抖出一根烟。
“换牌子了？”我问。
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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