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了一辈子医生,治好了无数人的病。
临走前,她给自己开了一张“最后的处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还给了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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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红十字会颁发给徐椒元亲属的纪念
2026年6月5日,杭州天气阴沉。在浙江省中医院ICU的病房里,93岁的徐椒元老人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退休前,她是省中医院妇科的副主任医师。从医几十载,她用精湛的医术守护了无数女性的健康。同事们都说,徐主任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颗菩萨心肠。
1982年,49岁的徐椒元作为浙江省援非医疗队的妇科医生,登上了前往马里的飞机。
马里,西非内陆国,常年高温,医疗条件极其简陋。在马里工作时,她每天穿着橡胶套鞋,一穿就是一整天,不透气,脱下来时,里面全是水。两年里,几乎没有和家里通过电话,那个年代跨国通信极其困难,只能通过随行翻译,一年报一次“平安”。
有一次,一位产后大出血的产妇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休克,血止不住,就快不行了。徐椒元上了手术台,在那个设备简陋、器械不全的异国他乡,硬是把产妇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第二天,病房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黑人男子,是产妇的丈夫,手里抱着一只活鸡,用生涩的中文喊着:“徐,徐,徐……”他要感谢这位中国女医生。一只鸡,在八十年代的马里,是极其贵重的礼物。徐椒元却坚决摇头,把人连同活鸡推出门外:“给你老婆补身体的,我们不能拿。”
男子不肯走,举着鸡,执拗地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两位女儿回忆起徐椒元回来时的样子:“又黑又瘦又干,差点没认出来。”
特殊时期,妇科没有工人,冬日的门诊冷得像冰窖。病人做妇科检查要褪去衣服,徐椒元担心她们着凉,每天清晨6:45准时到医院,生起煤炉。
她弯着腰,把废纸和木柴塞进炉膛,扇子一扇一扇,等火苗窜起来,再添上煤块。炉子烧旺了,诊室暖了,她才坐下来,等着第一位病人敲响那扇门。
徐椒元一家曾住在湖滨路34号,省中医院的职工宿舍一楼,她家的窗户正对着一公园。推开窗,西湖的水光就在眼前。但两个女儿最深的记忆,不是西湖的美景,而是窗外的“急诊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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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浙江省中医院在湖滨
她们的家离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夜里,遇上病人看急诊,医院便会派工人来敲门——“咚咚咚”三下,徐椒元就翻身起床,披上外衣,推开门跑到医院去。两个女儿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远去,再在黑夜里等那脚步声重新响起。
“只要人手不够,只要有人喊‘徐医生’‘徐医生’她马上就去了。刮风下雨,从来不含糊。”这种“随叫随到”,持续了几十年。有时深更半夜出去,天快亮了才回来,第二天照常上班。两个女儿也习惯了母亲的脚步声,习惯了夜里那扇门开开合合的声音。
妇产科的退休医生毛月娟,还记得当年跟着徐椒元值班时的感觉。“她就像一颗定心丸。不管你多慌,她一坐下来,你就不慌了。”毛月娟说,那时不少年轻医生害怕复杂的手术,但只要徐椒元在旁边,心里就踏实。
徐椒元的家,也是同事们的“托儿所”。妇科的女医生们忙不过来,就把孩子送到她家。家里常有一桌一桌的孩子,叽叽喳喳,她一点也不嫌烦,笑着看他们写作业、吃饭、打闹。
徐椒元80岁生日那天,她跟两个女儿说了自己的心愿:第一是住进养老院,第二是捐献遗体。
入住养老院后,她还救过两个老人。有一天,她听到走廊里有人呼叫,跑过去看,一位老人倒在地上,心跳呼吸似乎已停。她立刻施以援手并呼叫送医,后来那位老人被救了回来。还有一次,也是同样的情景。
腿脚不便后,她依然惦记着医院。每次去预防保健科,一定要拿回医院离退休办公室主办的《常青园地》,那是她了解医院动态的重要窗口。她的书画作品也经常刊登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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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椒元退休后自学国画的画作——《春酣》
第二个心愿,女儿们一开始接受不了——“捐献角膜是一回事,遗体捐献是另一回事。”大女儿说,“当时我们真不同意,后来慢慢理解了,她一定要做。”小女儿跑去查资料,找红十字会,问流程。她们平静地说,“终于把路子跑通了”,话里有一种“替母亲做完最后一个心愿”的平静。
2018年12月17日,徐椒元正式签署了器官捐献志愿书。
2026年6月5日,家属强忍悲痛,遵照老人的遗愿,将她的遗体分别捐献给了三处:遗体捐给浙江大学医学院,用于医学教学与科研;脑组织捐给中国人脑库,助力神经科学的探索;眼角膜捐给温州医科大学眼库,为他人点亮光明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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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5日,徐椒元医师离世并捐献遗
“母亲生前常说,她的一切都是病人和国家给的,走了也要全部还回去。作为子女,我们虽然不舍,但完成她的心愿,是我们能给她最后的孝道。母亲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徐椒元走后,两个女儿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母亲珍藏多年的援非医疗纪念证、荣誉证书。“这些东西放在我们手里,也就是放着。放在医院的院史馆里,才有意义。”大女儿说。她们决定,把这些珍贵的资料全部捐赠给浙江省中医院。
“她是省中医院培养的医生,她的一切也都属于这里。”小女儿说,“我们想让以后的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位医生,她把自己全部还给了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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