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思极恐：为何人类没有三岁前的记忆？科学家：是大脑故意为之

先破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人体每七年就把自己彻底换新一遍。这话像很多网上被反复转发的伪科学一样，只对了一半。皮肤和肠道的细胞确实几周就更新一批，偏偏这些又是最常晒太阳、最常泡在强酸里的部位。

可你体内不少细胞会陪你到死，比如心脏里只有大约四成的细胞会在一生中更替，剩下的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批。也就是说，你身上留着不少婴儿时期的老细胞。

但记忆，远没有这么耐用。

那问题就来了：到什么时候，它才不再是原来的你？这个问题扎心到哲学家为它准备了两套模型。一套叫忒修斯之船——一艘船在几十年里被一块块换掉零件，等到原装部件一个不剩，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另一套叫沙堆悖论——一堆沙子,你一粒粒往外拿，拿到第几粒它才不算一堆？

换到我们身上就是：那个婴儿脑子里要褪掉多少记忆，婴儿本身才算彻底消失？你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你一直是你吗？还是说，在婴儿大脑发育的时候，真正的你只是候场的第二位租客，等着搬进来？

有人会想，那不就是因为婴儿脑子还没长好、硬件太弱吗？恰恰相反。婴儿的大脑是台高性能法拉利，而我们大多数人到中年，脑子已经是辆破旧的老掉牙轿车。成年人的大脑只占体重的百分之二左右，出生前这个比例是它的十倍还多，临产时能到四分之一。

出生后的头几个月，大脑还在以每天百分之一的速度疯长。婴儿的脑子是块超强的数据海绵，突触连接比成年人多出一半。想想看，要是成年的你还拥有婴儿那样的大脑，学门外语、掌握新技能得有多快。

它的神经可塑性无人能及，每一秒钟就有上百万个神经连接生成，代价是恐怖的能耗——一个婴儿六成的能量都直接砸给了大脑发育。哪怕到了三岁，孩子的脑子活跃程度还是成年人的两倍。这么看，一个还不会背字母表的娃娃，其实是个会爬会咿呀的超级计算机。

所以你丢掉婴儿记忆，绝不是因为硬件太差。婴儿的大脑存短期记忆毫无问题，卡就卡在长期记忆上，卡在一个关键部位——海马体。

它是边缘系统里一小块地方，负责挑哪些短期记忆值得深加工、存成长期记忆。权威研究说得很直白：婴儿时期海马体的神经新生水平很高，而刚形成的记忆往往很快就被遗忘。说白了，旧的出去，新的进来，而且旧的一出去就是永别。

更狠的还在后头。二〇一四年,弗兰克兰和乔斯林两位学者对神经新生的研究,彻底改写了我们对大脑如何自我毁灭再重生的看法。他们把这套机制叫作清除机制,目的是防止大脑被垃圾数据塞满——那些早就注销的账号密码、过期的号码、三年前某天早饭吃了啥。

真把这些全留着,那不是超能力,是折磨。这套机制的关键,在于新细胞如何在齿状回的一个区域里生成、繁殖,再接入海马体的线路。你每有一次新体验、每存一段新记忆,这个过程就在发生。

打个比方。你面前一箱塑料球，像儿童游乐场那种。我递给你一个新球，要你把它塞到箱子最底下，却不许碰其他任何一个球。做得到吗？做不到。齿状回里新生的细胞干扰海马体结构，就是这么个道理。

你没法往一个封闭系统里加东西，而不动到里面原有的一切。研究的结论是：新细胞整合进海马体时，必然会重塑已有的线路，而这种重塑可能会损毁那些线路里已经存好的记忆。它不只是往电路里添东西，是把电路搅乱。你学得越多，反而知道得越少。

长大这件事，摆在这个发现面前，简直像给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边开机边换内存。它是一场粗暴的入侵，掀翻旧秩序，撕裂已经搭好的心智结构。而这只是这场针对你自己大脑的合谋里的一环。

所以一个人进入青春期，心智和记忆会经历一场剧烈的清洗，叫突触修剪，实际操作起来就是海量记忆的屠杀。如果你正好在十二到三十岁之间，这事此刻就发生在你身上，你正卡在旧的你死去、新的你成形的那道夹缝里。

剪掉哪些留下哪些,因人而异,原则是用进废退。你这段时间用得最勤的连接——常见的人、常去的地方、常使的技能——会被加固;用得少的,就枯萎、死掉。突触修剪给你带来专注力、更清晰的记忆、更好的感官处理,可对你身体里那位前任租客而言,这就是末日审判。

人的突触数量在三岁前后达到顶峰,从那时到十岁,足足一半的多余突触被彻底抹掉。像一座城市拆掉一半道路桥梁,好让剩下的不堵车。最扎心的是,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

就算你翻过了神经这道坎,后面还锁着一道纯心理的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当成你的?心理学家为此设计了镜像自我识别测试。给孩子脸上偷偷点一个红点,通常点在额头,他照镜子时如果去摸自己的额头而不是去够镜子,就说明他有了一定的自我概念。

可在出生头一年里,婴儿几乎清一色通不过这个测试。他们看着镜子里那个流口水的小秃头,不会想这是我,因为他们的自我根本还没成形,早期研究里他们干脆把镜中人当成一个社交玩伴。要到二十到二十四个月,识别率才爬过六成半。连自己是谁都还不知道,又拿什么去存关于自己的记忆?

语言这道锁更绝。如果说感觉和知觉是记忆软乎乎的血肉,那语言就是撑起这一切的骨架。学会说话之前,记忆是用纯粹的感觉编码的,叫前语言记忆或躯体记忆。孩子头两三年掌握语言后,编码方式彻底换成了以语言为存储介质。

介质一换,原来的信息就丢了。有研究让已经学会足够词汇的孩子去描述他们说话前经历的事,结果是:哪怕词都会说了,他们也说不出编码那件事时还不会说的任何内容。换句话说,你能说出再见宝宝那一刻,就该跟这之前所有的记忆说再见了。

那些号称什么都记得的人呢?世上确实有极少数人患有超忆症,一生只有约六十人被确诊,他们能纤毫毕现地记住自己经历的一切。可就连他们,清晰的记忆也大多从童年后期才开始,照样逃不过童年失忆这把铡刀。

为什么进化非要把我们最初的岁月扔进垃圾桶?因为不同的人生阶段,需要不同的脑子。最初你的脑子像一团湿黏土,靠可塑性成型;长大后,它得像放进窑里烧过的陶杯,失去随意变形的能力,换来稳定——它只能是一样东西了,但把这一样东西做得比从前好得多。

学会走路说话后,大脑就得把说明书扔掉,腾地方应付更复杂的活。可这些被删掉的东西,并非一点痕迹不留。

你脑子里大多数进程都在后台悄悄跑着,连走路说话这种学来的技能都成了程序性记忆。你无缘无故怕狗,也许是一岁前一条狼狗冲你脸吼过;你在真正认识母亲之前就对她有好感,是因为那份联结建立在你还没成为你的时候。烟还在,火早就灭了。

说到底,那个学会走路、说出这具身体第一句话、看过它第一次日出日落的最初的租客,如今不过是个数据幽灵。他们把一切都给了你,而你仅仅靠着来到世上,就把他们全杀了。下次照镜子,记得镜子里那张脸,从来就不只属于现在的你。